RussellHotel25

❤️𝙽𝚒𝚐𝚑𝚝𝚜 𝚒𝚗 𝚁𝚞𝚜𝚜𝚎𝚕𝚕 𝙷𝚘𝚝𝚎𝚕💙

   ——七濑遥0630生日快乐💕凛遥安科浴室布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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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凛遥er们 Happy Kiss Day!💋

为庆祝七濑遥先生的生日,我们将会以凛遥在悉尼Russell Hotel度过的甜蜜一周作为背景,进行安科接文活动!

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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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h的520-521产粮活动已经圆满结束啦!❤️💙感谢每一位老师们这两天带给我们的感动!老师们辛苦了!💕希望我们小情侣能长长久久!甜甜蜜蜜!💖

【凛遥】Secret Lovers

𝓢𝓹𝓮𝓬𝓲𝓪𝓵 𝓓𝓪𝔂𝓼 𝓯𝓸𝓻 𝓡𝓲𝓷&𝓗𝓪𝓻𝓾𝓴𝓪

❤️✨521 24:00/玄花✨💙

九玉げんか:

𝓢𝓹𝓮𝓬𝓲𝓪𝓵 𝓓𝓪𝔂𝓼 𝓯𝓸𝓻 𝓡𝓲𝓷&𝓗𝓪𝓻𝓾𝓴𝓪


❤️✨521 24:00/玄花✨💙


*身处敌对国组织目标一致的间谍凛&杀手遥


*一些《间谍过家家》和《史密斯夫妇》paro




        夜幕降临了I国的首都城市,这座素有不夜美称的城市里大街小巷霓灯初上,紧张的国际局势仿佛对这里毫无影响,市民们在一天的辛苦工作后,都投身进了丰富多彩的娱乐夜生活。


       一个偏僻的小巷里,一家门口挂着营业标识的小酒吧却门可罗雀,只有一位客人坐在吧台的位置。吧台内侧有台留声机,owner从架子上选择了一张唱片,开启了开关,唱针随着唱片的旋转起起伏伏,播放着一支经典的爵士乐。


        “唉——”


       好脾气如鴫野贵澄终于也忍不住出声提醒道,“这已经是你今天在我这儿的第37次叹气了,我们的王牌SHARK先生,”他故意调侃面前一言不发喝闷酒并且不停叹气的红发男人,“市政厅的入职就这么难吗?”


       “得了,你明明知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这位代号为“SHARK”的S国金牌间谍,现在名为“松冈凛”的男人仰头,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是是是,谁能想到存放01号文件的地点,就在市政厅宴会礼堂后台的保险箱里呢,”鴫野贵澄笑眯眯地擦着手中的酒杯,“生面孔要想不引人注目地进入那个地方,只有参加就职酒会的空档了,可惜这个酒会必须携自己的伴侣入场,说起来,市政厅职工报考第一条件就是已婚吧?”


       “毕竟要确认自己的职员不会在入职以后,再找有问题的伴侣,需要一起审查吧。所以当下要务就是找个靠谱的女人……”


       在I国解除婚姻关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以前看你撩拨任务对象的女儿怎么没有这么犹豫?”


       “那是任务!”松冈凛难得地窘迫了一下,他是习惯于扮演多情风流的男人,但这不意味他能够毫无心理压力地把一个毫无关系的异性卷入虚假的感情中去。


       “这次也是任务啊,”鴫野贵澄知道老友在顾虑什么,“凛还是那么晚熟呐……我们这里都是大老爷们真是对不住你啊,不然你找江来假扮一下?既然是可爱的哥哥的请求……”


      “哈?开什么玩笑……”


       本还想反驳这个荒谬的提案,松冈凛突然止了声,酒吧门口已经传来了推门的摇铃声,他只觉得惊悚地背后起了一身冷汗,职业素养让他有足够的自信可以判别是不是有人正在靠近酒吧,可直到铃响,他才发觉有人已经站在酒吧门口了,自己还毫无知觉。


       难不成是秘密警察?


       “欢迎光临——”倒是鴫野贵澄不慌不忙地应了门。


       推门而入的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男人,宽大的外套让他看起来体型消瘦。他蓝色像海洋般的眼睛环视了一下店内,最后转向了吧台的鴫野贵澄和松冈凛,似乎有点惊讶店里只有两个人。


       他的眼睛好漂亮,松冈凛的脑海里没来由地冒出这么个想法。


       鴫野贵澄热情地打招呼,“诶呀,这不是七濑先生吗?今天还是来点青花鱼刺身吗?”


      “嗯,这附近也只有这里才能吃到青花鱼刺身了……”七濑先生也靠着吧台坐下了。


       “你这里什么时候还有这种菜了啊?”一旁的松冈凛忍不住吐槽了,“这里难道不是酒吧吗?吃刺身不应该去居酒屋吗?”


       七濑先生闻言转头看了过来,“您是Owner的熟人吗?”


        嗯,很敏锐,松冈凛心想,“啊,总之是有点孽缘……”


        “哈哈哈,我来介绍一下啊,这位是松冈凛先生,我的发小,我们在还是小鬼的时候就认识了,前些年都在国外,最近也回来定居了,”鴫野贵澄又对着松冈凛介绍道,“凛,这位是最喜欢吃青花鱼的七濑遥先生。”


       他是不是有点不高兴了,松冈凛觉得七濑遥的眼神暗了一瞬,感觉像是不太满意这样的介绍。


       “松冈凛先生,你好。”但七濑遥还是换上了社交礼节性的微笑,对他点头致意了。


       “哦……哦,你好,七濑遥先生。”松冈凛举了举刚才又斟满了的玻璃杯向他回敬。


        那道让松冈凛百思不得其解的青花鱼刺身,很快就被端到了七濑遥面前。松冈凛没忍住,余光里,没有什么表情的青年表露出几分迫不及待的味道,“我开动了”之后就伸筷子将鱼肉放入口中,发出了满足的叹喟。


       看来是相当喜欢啊。


       “Owner,”七濑遥放下了筷子,“你到底为什么想到要在这种地段开酒吧?”


       因为要当成隐秘的情报交换据点,松冈凛腹诽着。


       鴫野贵澄收走了空盘子,询问七濑遥要不要再来一份,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这不今天我也有两位客人了嘛~”鴫野贵澄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有些兴奋地一击掌,“对了,我记得七濑先生的志愿也是考市政厅吧?我们凛也是诶,让他向你取取经呗。”


        七濑遥有点意外鴫野贵澄会提到这个话题,“啊,那件事我放弃了,因为我找不到结婚的对象,”看向松冈凛的眼带上了点探寻的目光,“松冈凛先生是已婚了吗?”


        “不,我也是未婚……”松冈凛话说出口就觉得不好。这样他之后再随便找个结婚对象被七濑遥得知了会不会觉得他这个人……不对,他为什么要在乎一个萍水相逢甚至称不上熟人的家伙怎么想自己啊。


       七濑遥似乎不很急着开始品尝第二盘青花鱼刺身,“能问问松冈先生想考市政厅的原因吗?”


       松冈凛也放下手中的酒杯,正色道,“理由说起来有点小孩子气,我想考入市政厅的外交部门,靠自己的力量让世界和平……”亦真亦假的话语勾起了松冈凛心底的回忆,“这也是我父亲的遗愿,那么你呢,七濑先生?”


       “因为我过世奶奶的愿望……”七濑遥的表情柔和了几分,“说起来和松冈先生很像,奶奶是在战争年代长大的,她希望我能过上一辈子自由和平的日子。”


       “欸!好可惜啊!要是你们是异性就好了呢!”听着二人的交流,鴫野贵澄“深受感动”的同时也不忘插科打诨。


       “一点也不好!”“谁要因为工作的原因决定婚姻啊!”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反驳。


       七濑遥瞥了松冈凛一眼,“没想到松冈先生还是个传统派呢,明明是归国子女。”


        “哈?这和归国子女有什么关系,怎么能随随便便把陌生人卷进自己的人生啊?”


       啊,对上了对上了,鴫野贵澄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嘴上还言不由衷地劝着架。




       最后松冈凛和七濑遥是一起走出的酒吧。他们并排走出了小巷,出口处不远是一个公园,不知道是谁先提议去公园坐坐,他们又并排坐在了公园的长椅上。看着头顶绚丽的星空,松冈凛突然想到了一个提案,或许是酒精的作用让他脱口而出:


       “要不然我们结婚吧?”


       “……刚刚说不能随便把陌生人卷进自己人生的人是谁啊?”


       “我们也不算是陌生人了吧,遥,从未见过的自由而和平的未来,你不想一起见识一下吗?”松冈凛闭上眼睛,再睁开,“我啊,要完成老爸的梦想,不,应该说是我自己的梦想,所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考入市政厅的外交部门……”


       “自由……和平吗?”七濑遥眼中倒映出夜空的星辰璀璨与松冈凛的意气风发,像是在问松冈凛,也像是在问自己,“你真的愿意为之付出一切吗?


        “那当然了。”


        “这样吧。要不然凛你扮成女性吧,户籍方面我找个熟人……”


        “哈?凭什么是我扮成女人?”


        “因为‘凛’听起来像女孩子的名字……”


        “你的名字就不像女人的名字吗!”


       七濑遥脸不红心不跳地又抛出了第二个理由,“可是凛,你的脸长得比较好看啊。”


       倒是松冈凛涨红了脸反驳,“脸的话怎么看都是你比较合适吧!”


        ……


       这个问题很快就不是问题了,因为就在第二天,还在为谁来扮演妻子一角吵得不可开交两人,就被鴫野贵澄一张报纸举到了面前:


       “快看!大新闻!同性伴侣合法的法案通过了!”


       “真的?!”


       “你们这么激动干嘛?别告诉我你们接下来就打算去领结婚证了!”鴫野贵澄心想,这不可能吧。


       “走吧,遥。”松冈凛一把拎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嗯,凛,我们走吧。”七濑遥也站起了身。


       “欸?欸!!这就已经开始互相叫名字了吗?昨天难道晚上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在领过结婚证后,两人顺理成章地同居了,鴫野贵澄带着礼物上门贺他们乔迁之喜那天,浮夸得仿佛一个刚嫁了女儿的老父亲。


       “……什么,你们真的不打算办个婚礼什么的吗?我还想着承包你们婚礼上的豪华香槟塔呢……别这样看我啊,凛,伴侣之间良好的感情不也是面试考察的一环吗?”


       “谢谢您,我们会作为参考的……”七濑遥像是没听出鴫野贵澄的揶揄,一本正经地道了谢。


       “遥,你别理他,”松冈凛扶着额头,“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啊……”


       “啊,好冷淡啊!你这见色忘友的家伙!这么想要过二人世界的吗?”鴫野贵澄一边感叹着热恋期的情侣好可怕,一边意味深长地看了松冈凛一眼,“那我这就回去了,酒吧还有好些事在等我呢。”


      “那,遥,我去送送他,”松冈凛会意,拦下了准备和他一起去玄关送客的七濑遥,“啊,不要紧,我一个人去送就行了。”


       已经走出了门口的鴫野贵澄还笑着挥手道别,在松冈凛也跟着出门并且掩上大门后,他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了,示意松冈凛再离开门口一些距离后,他压低声音开口道:


       “I国有个叫‘岩鸢’的杀手组织,你知道吗?”


       “看过资料。”松冈凛点点头。


       鴫野贵澄蓦地睁开了眼睛,“这次任务的01文件,也是他们组织的目标。”


        “……他们是主战派还是主和派?”


        “还没有相关的情报,七濑遥……好吧,你明白的,我也是多说一句,”鴫野贵澄耸了耸肩,“别陷进去,凛。”


       目送完同伴离开的背影,松冈凛往回走,客厅里却不见了遥的身影。像是有预感似的,松冈凛猛地转身,暗中藏起来的匕首飞速地滑出了他的袖口。


       七濑遥手中的枪口对准了松冈凛的眉心。


       松冈凛匕首的刀刃也准确无误地架在了七濑遥的颈动脉旁。


       “什么时候发现的?”松冈凛先开了口。


       “我会去那家酒吧,就是为了调查店主是不是S国间谍,”七濑遥倒也不隐瞒,“那你呢?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普通人也做不到悄声无息地靠近我吧,更别提还有什么可以随便伪造户籍的朋友了……”


       空气再陷入了凝滞。


       “我绝不是你的敌人,”凛突然笃定地笑了,遥在几天的相处中见到过太多次这样的笑,开玩笑般地教他一些外语时这样笑过,给他准备了青花鱼惊喜料理的时候也这样笑过。


       松冈凛率先收回了匕首,又伸手将七濑遥的枪口压下。


       七濑遥沉默了,他没有开抢,松冈凛知道他赌对了。


       “你知道我是……”七濑遥近乎低咆道。


       “是的,我知道,只要将01号文件公开,那么I国和S国就肯定会和谈,那么两国之间也会迎来真正的和平吧。首都市长是主战派,肯定不会希望这份文件流出,在他销毁这份文件之前,需要有人把文件带走并公诸于世,而你,就是在他销毁这份文件之前的一个保险栓。你和我需要完成的任务应该是同一个吧,遥。”


        “……”


        “我说,遥,”松冈凛再次说出了和那晚同样的话语,这一次他们之间再无互相隐瞒的秘密,“你真的不想亲眼看看吗?所有人民安居乐业的世界,自由和平的风景……遥,我想和你去往同一个世界,我保证,总有一天,会让你见识到从未见过的风景的。”




       这件事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地翻篇了,要说两人相处方式有什么变化的话,松冈凛会肆无忌惮地在客厅看鴫野贵澄送来的情报了,七濑遥也会旁若无人地穿着围裙就去保养他的武器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就职酒会那天,那天松冈凛和七濑遥都穿上了定制的新西服,在鴫野贵澄“结婚礼服都可以省了”的感叹下,两人一起坐进了去市政厅的车。


       “会紧张吗,Mr.Nanase?”松冈凛握住了七濑遥的手。


       七濑遥回握,“你会紧张吗?Mr.Matsuoka?”


       “本来不紧张的,”松冈凛坏笑着说,“被kissme那家伙说得紧张了。”


       七濑遥一言不发,只是把松冈凛的手攥得更紧了。


       “担心吗我?”


       七濑遥还是不说话,昏暗的环境下,面颊上竟染上了不易察觉的微红,松冈凛没有错过。


       “你该对你的丈夫有点信心啊。”




       作为现场唯一一对同性伴侣,又是双方都以优异的成绩一起入职,松冈凛和七濑遥很快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几乎所有人都想来和他们攀谈上两句。


       两人决定分头行动,由七濑遥去确定01号文件的位置,松冈凛则留在会场中交际并且摸清现场的武力配置和撤退路线,最后两人再合流。七濑遥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会场,在组织成员事先为自己准备好的隐蔽地点,将脱下的西装装入了防尘袋,只剩下了穿在里面的紧身衣,然后进入了建筑物的通风管道。


    


       到七濑遥重新回到会场,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依旧笔挺的西装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仿佛他真的只是去了一趟洗手间。七濑遥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自己“伴侣”的身影,松冈凛正手持香槟坐在一把双弧形的扶手椅上,他知道这种椅子,别称有交头接耳椅或是亲吻椅之类的。椅子不远处站着几位衣香鬓影的女士,视线都偷偷往自己名义上的“丈夫”身上扫,而“丈夫”本人却毫无知觉,瞧见了七濑遥还朝他举杯示意。


       七濑遥想了想,便弯起嘴角,来到松冈凛面前,俯下身去……


       不是交头接耳椅嘛,那当然要物尽其用了。


       松冈凛被七濑遥突如其来的举动唬了一跳,就算在人前扮演恩爱情侣最多也只是搂着肩,如此近距离的面对面是没有的。王牌间谍稳健的心脏此刻跳得飞快,几乎与他贴面的男人的吐息陡然侧过,在他的耳畔若有似无的地回旋,他们用的是同一个品牌不同口味的漱口水,气味不同却也并不相斥。


        “文件被转移了。”


       七濑遥敏锐的听觉自然没有错过周遭女士们吃惊的抽气声,满意地站起身来坐到S型扶手椅子的另一侧座位上。


       松冈凛暗骂自己没出息,迅速思考着扳回一城的方案。


       “遥。”松冈凛示意七濑遥靠近自己。


       七濑遥以为他已经想出了对策,依言凑了过去。


       松冈凛被自己曾经“盖章”过“长得好看”的脸突然放大在自己的面前。


        “去、市长、的、办公室。”松冈凛用唇语一字一字地说道。


       七濑遥怎么不知道,从松冈凛或是他的对面来看,他们只能是在接吻。


        反正这椅子不也可以叫作亲吻椅嘛。


        这下抽气声们成了小小的惊呼。




        “这是个陷阱。”七濑遥心想“迟了”。




       如果发现目标人物有销毁01号文件的意图,必须立即对其进行击杀。


       这是七濑遥接到的任务。


       然而就在他击毙了准备销毁文件的市长,而松冈凛负伤抢下01号文件的同时,闪光弹和烟雾弹被扔进了这间并不算宽敞的办公室。


       他们踏进了秘密警察的陷阱,市长只是一个幌子,I国主战派要的是01号文件的意外消失和他们的尸体,还有什么比“S国间谍刺杀I国的首都市长”再好不过的战争导火索吗?


        “遥!”松冈凛低喝了一声,将七濑遥扑倒在墙角。


        “嘭——”房间里唯一一面装着I国号称最顶尖工艺的防弹玻璃的落地窗应声炸裂。


       就在七濑遥还在思考门打开后需要面对的敌人的数量和武器的种类的时候,松冈凛就从西服内袋里掏出了他准备的最终手牌,向窗口扔去。


       近距离的爆炸加重了松冈凛的负伤,


       七濑遥不解地看着被塞到怀里的文件。


       “为什么?”


       他没来得及问出口。


        “脱身以后去酒吧找鴫野贵澄,接下来的事他会安排好的。”


        “凛,你!”被松冈凛推开自己去拉他的手,七濑遥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


        “不行!我伤在脚上!你执意带我走的话,我们只会两人都无法逃离这里!如果只有秘密警察的话,我能应付得过来……”


        “遥,既然我们有同一个理想,那你就先去替我看看吧,我们理想中的那个世界,那从未见过的风景……”


       或许是听到了出乎意料的爆炸和玻璃碎裂声,秘密警察提前破门而入。


       “快走!”松冈凛咬牙一把将七濑遥推出了窗外。




       ……


    


       距离01号文件被公开,I国和S国两国高层领导人迅速会晤和谈,两国表面的和平终于变成了真正的友好合作关系。七濑遥也退出了“岩鸢”组织,作为一个普通人生活。


       距离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已经过去了三年,这三年来,七濑遥从来没有停止过找寻松冈凛的消息,可就算他动用了以前的关系,也没能得到关于这个男人的只字片语。


       鴫野贵澄那晚带着文件离开后,和他“发小”一样人间蒸发了,小巷里的酒吧倒是没有闭店,店面被盘给了一个对这家酒吧的过去一无所知的新店主,虽然店里的陈设没有什么变化,七濑遥第一次光顾这家陌生而熟悉的店时就发现了:


       “变了啊……”


       那台一直播放着爵士乐的留声机变成昂贵的装饰品了。


       就连最乐观的前情报收集员叶月渚都开始劝“小遥你放弃吧,都已经三年了”,七濑遥也总觉得那个男人还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好好地生活着,看他口中的新生的风景。




       “骗子……明明说要去同一个世界,去看从未见过的风景的……”




       “还说了三次……”


    


       五月温暖的阳光铺散在街道间,路边野生的紫阳花*都已经熙熙攘攘地开了,七濑遥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那个小巷口,隐约传来的那支魂牵梦萦的爵士乐,正是自己三年前来这里时听到的那曲。


       七濑遥像被透明的引力牵引着一般,走向了挂着“OPEN”木牌的酒吧门口。


        “叮铃——”


       这次没有人回应“欢迎光临”了,只吧台处坐着的背影,那个男人有着一头令人过目不忘的红发。


       七濑遥觉得自己的眼眶似乎是被某些满溢的情感湿润了。


       男人转过了身。


       松冈凛似乎本来是想要计划得逞般地帅气坏笑,就像过去他们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那段时光,抑或是三年前他决绝地将七濑遥推出窗外,让他一个人逃出生天时那样。




      可松冈凛脸上的表情还是变得与七濑遥的相差无几。




       “喂,遥,你看到了吗,这从未见过的风景?”




       七濑遥任由泪水划过自己的面庞。




       “嗯,我看到了,凛。”




      他突然意识到他可能在多年以前第一次见到凛的时候,就一见钟情了。


      -END-


      *紫阳花是象征重逢的花

𝓢𝓹𝓮𝓬𝓲𝓪𝓵 𝓓𝓪𝔂𝓼 𝓯𝓸𝓻 𝓡𝓲𝓷&𝓗𝓪𝓻𝓾𝓴𝓪

❤️✨521 23:00/@鹿梨_Arinomi ✨💙

“从今往后,那些从未见识过的风景,我们也一起去看吧!”

【凛遥】Plot Twist/反转剧情

𝓢𝓹𝓮𝓬𝓲𝓪𝓵 𝓓𝓪𝔂𝓼 𝓯𝓸𝓻 𝓡𝓲𝓷&𝓗𝓪𝓻𝓾𝓴𝓪

❤️✨521 22:00/EE✨💙

荒山论文看不完:

𝓢𝓹𝓮𝓬𝓲𝓪𝓵 𝓓𝓪𝔂𝓼 𝓯𝓸𝓻 𝓡𝓲𝓷&𝓗𝓪𝓻𝓾𝓴𝓪


❤️✨521 22:00/EE✨💙






Superstar!松冈凛x编舞师!七濑遥


一些破镜重圆和前缘再续


祝大家521也快乐哦❤️💙








【Plot Twist/反转剧情】


-松冈凛在为他的美国巡回演唱会做准备,在此之前,他需要一名足够优秀的编舞师。 








 -EX-


    “我需要一个会编群舞的人跟着我们。”松冈简短地说,“最好是美国本土的,说英语或者西班牙语都没问题。” 




    他才刚从舞台上下来,长发在脑后胡乱地束成一团,汗水浸透了额发与鬓角。年轻人伸手把落到眼睛上方的发丝一把捋到后方,迫不及待地大口喝起水来,断断续续地发话,“我不可能再一个人承担这个工作了——除非我想让自己猝死在美国。” 




    他说得确实有道理,无论是湿透的头发还是被剥地只剩下了白色背心的服装都清晰地道出了这个事实。松冈凛在三分钟前结束了在法兰克福的演唱会,也是他在欧洲的最后一场,这时他才意识到这一个月过得可谓水深火热。 




    这位年轻人是一位世界范围内冉冉升起的耀眼明星,早年在日本的J事务所出道后跟随团队活动5年,那个国内红极一时的团队解散后他毅然放弃一切去到美国从头开始——这句话的意思是,他开始从头写自己的曲子,编群舞,以个人工作室的形式与各位格莱美获得者一同合作发行属于自己的专辑,并且在当年的Billboard直冲云霄、名声大噪,一举拿下了“最佳Hot 100艺人”和“最佳数字媒介歌手”。 


    


    所有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松冈凛25岁。而他是个胜负欲与事业心都强得有些过头的年轻人,在接下来的三年里他宣告了自己的第二张摇滚专辑和第三张舞蹈主题专辑,跑遍了从科切拉到多瑙河的14个音乐节,完成了30场世界巡演——1个月前他野心勃勃地来到欧洲开始自己的第二次世巡,在为期一个月的11场演出之后他终于意识到整桩事情中最奇怪的一点——他没有带任何一位能够胜任群舞编舞的舞者来到欧洲,这让他不得不对所有事亲力亲为,以至于下了舞台竟然如释重负。 




    “我有时候会以为你真的能一个人承担全部。”他的现场乐队负责人这么说着。山崎宗介带着他的乐队跟着松冈凛跑过三年,吉他手这会儿无情地挖苦起自己的发小来,“毕竟你基本上是个不需要睡眠的吸血鬼。” 




    松冈骂了回去,“而你是永远需要在妈妈怀里冬眠的熊宝宝。”他这时才松弛下自己的肩膀,轻松的笑容从拎起的两个嘴角上溢出来,“但是这总算是结束了,我们接下来有两周的修整时间——所以这件事情最好能在7天内完成。” 




    似鸟爱一郞听他说完,慌忙地从包里掏出手机和记事本来。他已经从4年前跟松冈来美国时那个经常吓哭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位诚惶诚恐的经纪人,尽管如此,他给自己立下的规矩依旧是面对再多奇怪的要求和刁难都绝不在面上流泪。“我会和红房子那边联系,”他尽量平静地说,“另外,今年的齐舞大赛冠军是日本人,如果你有兴趣,我们也可以邀请过来。” 




    松冈漫不经心地点点头,随手把空瓶子往垃圾桶里一丢,脚步灵巧地穿过浩浩荡荡的人群去找叶月渚,他依旧有很多个细节需要同对方商议。 




    一周之后一切都安置妥当,包括那些灯光问题与乐队磨合,松冈也得以在纽约的公寓很好地睡上一觉。他睡眼惺忪地醒来时已经是夜幕低垂,曼哈顿的灯光狭长地从北岸点到了南岸,像是一串从天而降的光污染人工卫星群。年轻人被刺地皱起鼻子,摸出手机看到叶月渚给自己发的Line:“我们会在7点到!❤️🤣” 




    这也意味着他们会带着披萨和一些软饮过来。松冈满意地把手机塞回枕头后,哼着歌去浴室洗澡。7点过3分钟时他吹干了头发,听见嘟嘟啪啪的敲门声响起,像一阵欢快的儿歌。松冈凛打着哈欠拉开门,他的吉他手、舞台总监和经纪人正站在门口,拎着起码一打的啤酒和披萨朝他夸张大笑。 




    “你简直不敢相信!”似鸟激动地冲上来紧紧攥住松冈凛的手,活像是回到了3年前那会儿Lx答应了同他们合作一首古典乐主题的非主打那样,重复话语的频率比闹钟上的布谷鸟更多,“他答应我们了!他居然答应我们了!”


    


    松冈一头雾水,他探过似鸟毛绒绒的脑袋去看另外两个人,山崎被挡在他被迫举高的胳膊后边,而叶月笑眯眯地把手机屏幕放到了他眼前。 屏幕上是一封措辞简短而严谨的E-mail,寥寥数语真诚地表示同意担任他们巡演时的编舞师,而右下角的New Time Roma字体很小,比所有人想象中更精简地签着几个字母: 




    Haruka Nanase. 




    松冈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然后他茫然地提起手指戳住了那个名字,看起来好像马上就要昏过去。“这个人,”他艰难地说,“是那个拿了ARENA冠军的七濑遥吗?”   








    “为什么不和他合作?”似鸟爱一郎目瞪口呆,他们现在围着客厅的茶几坐下了,披萨和饮料在桌上堆得好像遭遇了什么美食狂欢节游客,“老天,那可是七濑遥!他和我们甚至都没有语言隔阂!” 




    很好,松冈凛绝望地想,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惹来了一个天大的麻烦。他左顾右盼,最终只能咕咚一声咽下自己的咖啡,“他是我的前男友。”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叶月渚茫然地问。 




    在场没有人对此提出任何意见,也可以说没有人来得及提出任何意见,他们脸上都有着如出一辙的茫然,好像同时看见一头粉红色的大象闯进了这个客厅一样。 “




    就是字面意思。”松冈把咖啡杯摁到桌上,干巴巴地说,“像所有人一样,我们在一个舞蹈教室里认识彼此,然后冲动地谈起了恋爱,接着我就因为偶像生涯而被迫和他分了手。” 




    听众们都把嘴张大了,山崎宗介尤其震惊,“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和七濑遥谈过恋爱!“他吓得几乎捏碎易拉罐,那上边深绿的花体字一瞬间都变形成了克林贡语,“我是说,在你和我都没有断过联系的基础上!” 




    “我现在说了,好吗?”松冈凛简直要崩溃了,“我不是有意瞒着你们,只是我当时是个冲动的青少年,谈恋爱和分手都相当——我是说,不讲道理或者不负责任,我甚至都不觉得遥现在还记得我。” 




    “我觉得未必。”似鸟爱一郎喃喃着,他总是诚惶诚恐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空白,“你知道,这次合作我们并非他的首选,但他还是选择了我们。” 




    “老天,”松冈下意识叫出了声,他痛苦地捂上脸,看起来恨不得把自己闷死在手掌心里,“你们说他会知道我每年都去他参加的比赛做看客吗?” 




    “他会的。”叶月渚安静地说,“好几次你临时需要的票都是我拜托小遥才拿到手的。” 




    松冈凛保证自己绝对有那么一瞬间想杀人灭口,然后带着满手鲜血与负罪感远走高飞去NYPD自首,谢天谢地,至少在监狱里他用不着考虑如何面对七濑遥。 




    “你认识他!”他都没意识到自己正在高声喊叫着,活像一个受了冒犯的青春期小毛头,“你认识遥你居然还看着我出丑?老天爷,我——” 




    “我认识他是因为我们曾经在一个比赛上遇见过,”叶月渚说,一贯跳脱明快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些烦躁,“我从来没有试图打探过他,或者你!”他怒气冲冲地说完这句话之后狠狠地从松冈面前撕下一片鸡肉披萨,“他甚至从来没跟我提过他谈过恋爱,他——” 




    他硬生生地刹住了车,好像有谁把那片披萨塞进了他的喉咙里,噎得这位才华横溢的舞台总监说不出话来。似鸟连忙给他递水,山崎也担忧地开了口,“渚?你怎么了?” 




    “F**K.”他如梦初醒般轻飘飘地喃喃道,“小遥确实说过的,关于他远走高飞的前任。”  








 -River- 


    “你敢相信他们居然让我晚上去加课?”松冈凛沮丧地冲着手机另一头抱怨,“我搞不懂老师们都在想些什么,简直糟糕透顶了,我本来打算回去写曲子的。” 




    电话的另一头是他两年前离开了日本演艺界的前辈桐岛夏也,他从13岁成为最强Jr到19岁出道前夕离开团队独自去韩国闯荡,现在是世界范围内红得发紫的男团成员之一。对方听完他的抱怨,耐人寻味地笑起来,“上级觉得你还不够格吗?” 




    “我可不觉得自己不够格。”松冈小声说,他对这位一手把他从14岁带大的前辈很信任,“我只是觉得也许——也许我并没有那么适合我们国内的演艺界。” 




    “我不建议你这么想。”夏也严肃地回复了他,“凛,你现在还是个Jr,也还是个未成年人,我相信服从一些团队安排并不一定有那么糟糕。今晚给你上课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松冈可怜巴巴地说,“他们只告诉了我地址和时间。”他捏住那张在手掌心和口袋里被攥地皱巴巴的纸条,慢慢地一字一句念出来,“在涩谷的神南2丁目......我看看,大概是6-3——”       




     他还没来得及读完就听到电话那头漏过来夸张的大笑,简直像是有谁点燃了一个充满笑气的炸弹似的。松冈疑惑地停了下来,桐岛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天啊,快去吧凛。”




    他听见自己钦佩已久的前辈这么说,“我保证你不会失望的。”   








    东京是个相当大的城市,对于家住在浅草的松冈凛来说,他得搭乘40分钟的电车才能到涩谷,其次他还被迫在人群中磕磕碰碰地好几下才从商店街挤进一条住宅区的窄巷里,因此历经千辛万苦才到了这间低矮的房子门口的年轻人心情相当糟糕,简直称得上阴沉。 




    房子门口没有挂名牌,反倒是随便地挂着一块牌匾,相当幼稚地覆盖着很多儿童涂鸦,上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彩虹色的字:CHRN Dance. 




    他谨慎地捏起纸条,确认了一下自己并没有走错。这鬼地方看起来像个儿童舞蹈教室,他想着,最终还是摁住了门铃。几乎是于此同时,他听见门咔嚓一声打开,一个毛发柔顺的脑袋探出来。 




    那脑袋的主人还叼着一袋黑夜里白得晃眼的牛奶,他们四目相对上那一刻松冈看见对方张开了嘴,然后那袋牛奶直直地摔了下去。松冈凛猛地一吓,迅速伸手去接那袋被喝了一半的牛奶,但在此之前喝牛奶的人已经极快地反应过来,以一种不可思议地角度折下腰去,像个四分位抢腾空的橄榄球那样,一把把牛奶塞回了自己怀里。 




    “呃——你好?”松冈还保持着接牛奶的姿势,但此时他手里的不是一袋牛奶,而是对方毛茸茸的头。这很恐怖,他木木地想,要是在其他人看来,我就是徒手扭下一个脑袋的杀人犯了。 




    那个脑袋动了,从后脑勺转出了半张脸来,嘴里含含糊糊地包着一大口牛奶,松冈凛眼睁睁看着他咕咚一声咽下去,然后发出了声音,“你好,请问你是松冈凛吗?”




    我当然是!他震惊地差点失手把这颗头丢到地上,好在对方这时候灵活地从跪坐换成了站立的姿势,这让他们的对话顺畅了许多。“不好意思。”他看起来根本没有悔过之意,被喝得空荡荡的包装袋捏在指尖,脸上尽力抿出一点笑容来,“我是七濑遥,”他另一只手握住松冈的手上下晃晃,“你未来两个月的舞蹈陪练。” 




    3个月前濒临破产的舞蹈教室被七濑买了下来,因此还没来得及拆下门口的所有装饰。他引着松冈穿过外层的起居区,期间还将那袋牛奶丢进了客厅的垃圾桶里。




    而松冈凛傻傻地亦步亦趋,活像个来这上课的舞蹈儿童。 这是七濑遥,他在脑子里惊奇地想,我知道他编的舞蹈作品去过红房子,他给我们公司的几乎所有团队都编过舞,是个实打实的天才,而他现在居然要给我上课。 




    被编排着的人当然不知道松冈在想些什么,他只是继续领着青少年往前走,头发柔顺、脚步轻盈,看起来和每个人心中的天才舞者形象完美重合。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间空荡荡的舞室里,它很标准,起码有十英尺宽,能够容纳一群人一起上课,但眼下只有他们俩。七濑朝他摆摆手,指着靠近镜子的那一边,简洁地命令道,“我需要你做isolation。” 




    松冈耸耸肩膀,他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露出里边黑色的短袖。七濑抱着手臂站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同观察镜子里的松冈凛完成那些动作,从头到肩膀再到腰和胯,他做完最后一个腿部动作,七濑眨眨眼睛,“很好。” 




    接着他向前走了两步,一手搭住松冈的肩膀,另一只手扶在对方的腰上,“Wave.”松冈照做了,七濑的手始终跟着他,适时地在需要更大幅度动作的地方推一把,那些力量像流水一样轻巧地将那些生涩与僵硬全都化解,松冈凛惊讶地看着自己从指尖到脚背都能够变得流畅无比。 




    “你是个相当好的舞者。”七濑说,他松开手后退了一步,他们又回到正常的社交距离,“我可以现在就开始教你整支舞蹈。” 松冈凛没有拒绝,他向外划拉几步后扑通一声坐了下来,朝七濑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音乐从墙角的那架老音响上飘起来,它显然很老、年久失修,Bishop Briggs强大似洪流的声音都被洗刷得有些喑哑。七濑剥掉身上松垮的卫衣,露出一件紧身的白色T恤衫,袖子紧紧地箍着他的手臂,显得它们有力、饱满而性感。 




    他在镜子前站定,轻垂下头颅和睫毛。而歌词的高潮在一瞬来临,舞者抬起脸来,松冈看见那双蓝色的眼睛锐利如冰霜刀锋般刮过镜面,于此同时他抬起腿来跟随着鼓点踩踏在木地板上,那发出的声音轰鸣在整间教室里,像一阵飓风袭来,迫使凛眯起了眼睛。 




    踩踏,抬手,甩头,每一下的定点都完美无缺。七濑捏起手指送到自己的唇边,他向右侧倒过头去,好像沉迷与尼古丁和烟碱带来的愁苦与欢愉里。但那音乐不依不饶地响着,他无声无息地随波逐流。 




    而下一刻仿佛断头台的刀片齐肩落下,流水音乐齐齐被截断在一声叹词中。抽烟者猛地被那瀑布般落下的音符打湿清醒,他丢下了自己的烟,轻松地蹲下又起立,完成了一个漂亮的、充满力量感与性暗示的Wave. 




    音乐还在继续,节拍也在继续。他随着这首歌挥舞手臂,舒展肩背与脖颈,像是一个人的死亡预告那样后仰身体。舞者举起手臂,看见镜中的自己柔软地收回了手,怜爱地抚摸过面颊与眼睛,但那手势却是熟悉的——死神来临,他随着鼓点向后拉定三下,砰地发出了最后一颗子弹。 




    松冈看得着了迷,七濑的手臂仿佛一双没有延伸尽头的翅膀,任意地随他弯曲着,或是肌肉鼓起的坚硬,又或者从天而降的柔软。学员眼睁睁看着他的导师被杀死在地上,他却在浑浑噩噩地想,他是不是还能从地狱中爬回来呢? 




    歌手的怒吼猛烈地从一片沉和的寂静中破口而出,死去的舞者仿佛验印了学员的话语,他从地上翻身跃起,举出胸膛的下一刻又紧紧收回,脊背弯曲之下再次迅速打开,大开大合的三个动作仿佛怒吼与不甘。大河之水冲刷过整个教室,他伸手紧紧扯住自己的喉咙,肩部的3个pop像蝴蝶振翅的挣扎,最后一下他放开了手,肌肉与肩胛全部鼓起的脊背与手臂用尽全力向后打去,由天使展开了蜷缩的翅膀。    




    最后一个鼓点落下,松冈下意识地喘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惊愕地忘记了呼吸。“操,”他从地上跳起来,眼睛瞪得要掉出眼眶去,“你跳得真是——我是说、无可挑剔,不对,应该是感染力十足,也不对——操——从来没人跟我说过爵士也可以被跳成这样子——”   




    七濑正从地上的抽纸盒里找出最后两张纸,他抿着嘴听完了松冈语无伦次的话,摆摆手示意他停下。“这支舞并不是我编的,它来自红房子的Galen Hooks女士,”他又在脸上拉出一个仓促的微笑,“但是我想你会喜欢它的,愿意学吗?”     




    我当然愿意,松冈感觉自己喉咙发干,像是不慎踩到了雷区里而心脏狂跳,我清楚地知道我无法拒绝。   








-Changed my mind-


    “让他们见面真的是个好主意吗?”似鸟爱一郎忧心忡忡地说。 




    “首先,他们俩的见面已经是定局了,除非我们想要搞坏自己团队的口碑。”山崎宗介有气无力地说,他正在核对乐队能够和松冈一起踩点排练的时间,“其次,无论发生什么,我相信这是个法治社会,总不会有人真的把前男友杀人灭口。” 




    他们坐在纽约工作室最大最私密的会议室里,等着今天的合作对象过来同他们的工作室负责人签合同,顺带一提,这两位甚至互为前男友关系。 




    这听起来在各种意义上荒谬至极。似鸟绝望地想,本国最优秀的编舞师之一和本国最出色的艺人之一在十年前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恋爱经历,而现在经由我自己的手逼迫他们在同一张桌子上签合作合同......他差不多想要以头抢地了,假设他们俩打起来了,我应该是那个要付医药费的人。 




    “爱?你没事吧?”松冈凛一走进会议室就看到似鸟面如死灰地拉开凳子站起来,他诧异地关心起自己的经纪人来,“如果不舒服就赶快去医院,我可以代你写会议记录。” 




    “我猜他大概是压力太大了。”山崎假笑着把似鸟按回了凳子上,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肩膀,差点把这个年轻的经纪人拍得呕吐。 




    松冈凛耸耸肩,他拉开凳子坐下来,“他们还没到吗?” 




    “大概快要来了,三分钟前渚说他已经接到七濑。”山崎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稀奇地盯住松冈凛,“前几天紧张地要死的明明是你,现在怎么又完全恢复了?” 




    松冈凛一脸平静,“我想通了,”他边说边打开合同放到对面预留给七濑的位置上,好像自己只是在叙述一件相当普通的事情,“我决定重新追求他。” 




    “噗——” 




    似鸟正为了压下呕吐欲喝进去一口咖啡这下全吐了出来,把自己呛得半死不活。山崎连忙放下笔去给他拍背,在撕心裂肺的咳嗽和震天响的拍击声中他居然也能做到平静地发问,“所以你打算和他重归于好?” 




    “是再续前缘。”松冈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轻柔地说,“另外,如果你再不放开爱的话,恐怕我们待会儿就要拨打911急救了。” 




    叶月渚领着七濑遥来时他们已经收拾好了现场残局,咖啡也被换成了新的一批,用白色的瓷杯安稳地装着,这会儿在乖巧地冒着热汽。




    叶月率先开开心心地走进会议室和所有人打招呼,“早上好!”他快活地说,“我们带了芝士蛋糕过来哦!” 




    七濑遥抿紧嘴唇,他踩着柔软的灰白色地毯走过那道玻璃门,感觉自己心跳得有点过了头。磨砂玻璃之后站着三个人,似鸟和山崎微笑着看向他,而另一个他更熟悉的人也同样微笑着。他看起来相当干练,眼神明亮,白衬衫的扣子松开了一颗,银灰色的西装裤修身而妥帖,长年散下的头发也在脑后扎成了短短一截。 




    “嗨。”松冈凛笑着说,“好久不见,遥。” 




    “好久不见。”七濑低声回复道,然后他抿嘴走到自己被预定的座位边,垂着眼睛去打量那封合同书。他放松了表情,知道自己在这种情况下看起来很冷漠,但他不打算改,“你们已经打印了纸质合同?” 


    “你可以根据需要自由修改。”松冈凛说,他听起来相当诚恳,完全像个下定决心把对方签下的老板,“我们看中的是专业性。” 




    七濑收回了手,“谢谢肯定。”他抬起眼睛直视松冈,平静地说,“我也相信你们的专业性——毕竟我看过很多你的表演。”




     这句话仿佛在一个火药桶里弹进了一颗火星子,轰地一声在每个人的脑子里炸开烟花来。似鸟差点跳起来,看起来几乎在尖叫的边缘;山崎则猛地抬手捂住了脸。看在上帝的份上,松冈竭力维持着笑容,他一定是在遮挡自己狂笑的表情。 




    “谢谢,我也看过许多您的表演。”凛努力不让自己舌头打滑,但他知道自己实际想说的话已经快要跟着舌根蠢蠢欲动的冲动像呕吐似的破口而出。他因此不得不花很大的力气关闭那种迫切的渴望,一把将话题进度推远,“不介意的话,我们直接开始?” 




    合同签得非常顺利,七濑实际很习惯于这样的工作,他每年大概有半年的时间会花在给各大艺人编舞之上,群舞和独舞都不在话下。自从9年前到美国参赛并且被邀请到EXPG之后,他就在洛杉矶长住,英语和西语都说得不赖,完全符合他们的要求。 




    会议终了时似鸟终于从战战兢兢的状态里把自己解救出来,大概是被蛋糕拉高的血糖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年轻的经纪人边收拾东西边问他们新上任的编舞老师,“七濑前辈,您在纽约有落脚点了吗?” 




    “小遥现在住在酒店里。”叶月渚笑眯眯的,他嘴里还塞着一大块蛋糕,说话含含糊糊,“反正7天后我们就要出发去加州了嘛!” 




    七濑点点头,他不太自然地打量起自己那份丝毫未动的蛋糕,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纸侧。“我也不认为这有什么麻烦的。”他轻声说,“只是我可能需要换一家旅馆,这一家明天开始就满员了,所以我需要知道你们具体的排练地点。” 




    “哦。”山崎挑起眉毛,意味深长地应和了一声,“排练的地方一般会在皇后区,如果你不介意住到那里的话,我倒是可以试试帮你找一家旅店。”他晃晃自己亮起的手机屏幕,朝七濑友善地微笑,“算是有熟人。” 




    叶月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忽然意识到松冈凛到现在都一言不发。“为什么小遥不住到小凛的公寓去呢?”他说这话时听起来相当单纯,好像对整个房间里逐渐凝重的氛围浑然不觉,“反正你们两个总是要一起排练的。” 




    似鸟哽住了,他在芝士蛋糕后边发出惊天动地的呕吐声,山崎不由分说地一把拉起他的手臂扶着经纪人离场。叶月怡然地继续咀嚼着嘴里的蛋糕,整间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吃播ASMR中。 




    七濑呆呆地瞪着叶月渚,他看起来相当疑惑,但好歹没受什么惊吓。当他发现对方对这片蛋糕的兴致比对自己大得多时编舞师移开了视线,直勾勾地看向会议室里的另一个人。 




    “哦。”另一个主角在一片空荡荡的寂静中总算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松冈凛边站起来边端起自己的咖啡杯一饮而尽,“这倒是我没想到的——遥,要不要住到我家去?”   






    他们坐进同一辆Suv,顶着山崎无奈的笑容,似鸟担忧的眼神和叶月一定要塞进七濑怀里的芝士蛋糕发动了引擎。松冈凛喜欢这种车,他觉得它们平稳而安全,此时更是派上了大用场,能把七濑的行李全都一口气塞进这辆车里。 




    纽约终归是个繁华的城市,堵车率比起东京算是不相上下,哪怕是工作日的中午也不逞多让。松冈看着前方来来往往的车流,看似漫不经心地抛出第一个问题,“遥?我们需不需要在外边解决午餐,到家里可能还需要花一些时间。” 




    七濑嗫嚅一声,松冈没听清,他下意识地侧过脸去看对方,七濑遥却也刚好直直地看了过来。老天,他在心里打了个寒战,他的眼睛还是蓝得可怕,像是洛杉矶的海。 




    “不用了,”七濑遥说,“昨晚我买了寿司,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哦。”松冈干巴巴地应下,默默在心里祈祷他确实买足了两人份,“那你有什么需要补充的生活用品吗?我是说,我家可能并没有那么多东西。”他仓促地舔起嘴唇来,在会议室里的气焰逐步败下阵去,“如果你有要求的话......” 




    “我想也不需要了。”七濑遥安静地说。然后他朝另一边侧过脸去,松冈瞥一眼后视镜,发现对方闭上了眼睛。 




    松冈凛闭上了嘴,他现在百分之一百确定他的前男友是来找他算账的——早在他答应合作时我就该想到的!他在心里歇斯底里地喊,我居然还有心情觉得我能重新追他,老天,今晚我不死在自己的床上就是一桩奇迹了。 




    当他们真正走进房里的时候松冈已经紧张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僵硬地接过七濑递过来的寿司放到餐桌上,转身进厨房倒上两杯牛奶——因为家里只有牛奶和咖啡,而他不认为咖啡对减缓自己的心率有什么帮助——现下名声大噪的流行歌手靠着流理台,惊恐地发现自己连端着杯子的手都在疯狂颤抖。 




    他们面对面地在餐桌上坐下来,七濑脸色如常地接过他递过来的筷子,甚至有闲心关心一下他为什么不喝咖啡。松冈竭力使自己的面色显得更放松些,结果适得其反,因为七濑探究而担忧的眼神冒出来了,“凛?你没事吧?” 




    “没事。”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但七濑还是在餐桌对面直直地看着他,面容平静而执着。“呃,”松冈尴尬地用手顺顺头发,“我是说,有点胃疼,我去倒些水。” 




    七濑叹了一口气,他站起身绕过松冈,轻轻地拍了下年轻人的肩膀,“坐着休息,”他安抚性地说,“我去倒水。” 




    他走进厨房去倒水,动作很快,下一刻那杯水就到了松冈手里。是温的,松冈愣愣地摸着杯壁出神地想着。七濑路过他时又伸出手来捏了一下他的肩膀,语气很松软,“少喝点咖啡。” 




    “我——好的。”我不需要你管。他差点就这么说出口了,但剩下那半句话直接卡在了喉咙里,噎得不上不下。




    七濑却仿佛猜到了他想要说什么,他当然猜得到,因为这句话松冈曾经对他说过成千上万遍。而他装作什么都没意识到,径自打开了自己那份寿司。 




    松冈徒劳地张了张嘴,好像一尾即将淹死在空气里的金鱼。“我不是故意的,”他低声说,几乎淹没在纸袋扑簌簌的声音里,“对不起,无论是刚才,还是以前。” 




    七濑没做任何反应,他只是拿筷子一个一个地把寿司全都放进盘子里,垂着眼睛一言不发。松冈于是也沉默不语,他胡思乱想的本领很大,脑子里天南海北地从自己青少年时期做的破烂事情一直想到自己究竟能不能用一束玫瑰花请求七濑遥的原谅,他想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却听见七濑叹了口气,“没关系,都过去了。” 




    松冈心里立时警铃大作,什么意思?他茫然地抬起脑袋盯住自己的前男友,初恋,第一任最亲密的导师和舞蹈探索家......什么都好,他不在乎,他现在只在乎七濑遥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天杀的,他绝望地想,而且也绝望地问了出来,“你现在不是单身了?” 




    七濑也茫然地看回来,他嘴里甚至刚塞进半个手握,编舞师挣扎了一下,好像试图把嘴里的寿司咽下去,却不小心被米粒呛得惊天动地。松冈连忙把手边的水递了过去,七濑表情痛苦地接过来,匆忙间喝下去大半杯。 




    “咳咳、不是、咳咳咳。”他咳得面红耳赤,喝了水后总算是好一些,“我现在还是单身。”七濑尽量简短地说,又弯下腰去咳了一阵才把脸挪回餐桌上。他眼睛里蓄了一层薄薄的泪水,面色浮红,看起来称得上泫然欲泣。 




    他猛地感觉心里一紧,一阵疯狂的热流从心口直冲而上,逼得松冈不得不紧紧抿住嘴唇才能控制住自己。那一天七濑遥也是这一副表情,他在心里苦涩极了,明明是遥提出的分手,最先流眼泪的居然也是他自己。 




    “嘿,”松冈凛这么想着,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如果我说我想要再和你试试看——你知道——再开始交往的话,你觉得怎么样?”   






-Forgetting all about U-


“你觉得我该哭吗?”松冈抱着脑袋,眼神空荡荡的,他声音低哑得好像声带在伏特加里泡坏了一样,“跟自己刚见面的、分手了十年的前男友提复合,然后被直接拒绝了——F**k,没人会觉得我不该哭。” 




    山崎充满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三个小时前松冈从家里赶回工作室同他继续核对乐队和曲目细节,他很不对头地读错了一次谱号,有至少两次把节奏型搞得乱七八糟,好歹勉强敲定了方案——但山崎不可能放过他的异常,因此吉他手选择拉住他老板的领口,要求对方留下来吃一顿晚餐。 




    “否则我担心你开车回去时给纽约路况造成重大恶劣事故。”他说,一边在手机上定好了墨西哥菜,然后从工作室的小冰箱里抽出两听啤酒,递了一听给松冈,“你直接和他摊牌了?说你至今还对他念念不忘之类的?” 




    “比这更糟。”松冈拉开拉环,苦涩地喝了一口,“他说过去的就过去了,我没控制住自己——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从见到他就开始冲动,忍耐到那时基本已经是极限了。” 




    山崎不置可否,他走到松冈旁边坐下,也拉开了易拉罐,“你知道你还没跟我说过你们究竟是怎么认识的吧?而且你也从来没跟我提过你们后来又是怎么分手的。” 




    松冈陷入沉默,然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一只被扎破的气球。“他给我做过舞蹈陪练,”年轻人说,他的眼神很安静地朝远处望去,“你知道的,出道前那会儿老头子们觉得我跳舞和团队编舞格格不入,把我丢去了他那里。” 




    “所以你们跨越了师生情那条线?”山崎扬起眉毛,“哇哦,好经典的剧情。” 




    故事的主人公苦笑一声,拿指腹哒哒哒地敲着易拉罐,使它发出空洞的回声,“也不完全是,他没把自己当老师,我也没把自己当学生,况且遥只比我大了两岁——十七八岁那会儿没人能控制住自己不做些什么,包括和一个不该喜欢上的人谈恋爱。” 




    他呆呆地陷入回忆,“我们那时候......基本上做了所有青春期小毛头能做的事情,凌晨爬上屋顶等日出,或者半夜出门去看夜樱和东京塔。我成年的那一天我们买了一大袋酒,把自己喝得神志不清,”他垂下眼睛去看指尖,“然后他拉着我跳舞,把所有他会的全都跳了一遍,你敢相信他甚至还能跳探戈——我那时候从来没有意识到舞蹈对我来说原来也可以那么轻易地去享受,在遇见他之前。” 




    山崎也陷入了沉默,他知道出道前松冈过得很不容易,但那时他已经举家搬迁到美国,正为了自己的乐队醉生梦死,却从没意识到原来对方尚且经历过一次那么艰难的放弃。




    “我很抱歉,”他说,易拉罐轻轻地和松冈碰了一下,“真希望你们不需要经历糟糕的事情。”




    凛摇摇头,“如果我和他必须分别的话,此前的回忆也算是一种安慰,我并不后悔他成为我的初恋。”年轻的音乐人拎起啤酒来一饮而尽,“我只是在想也许现在的我还有机会再次同他站在一起,但显然这不是一个正确的念头。” 




    人生本身就相当复杂,也许10年前无心说的一句话就能像一次蝴蝶翅膀的轻振,经过时间的酝酿成为一场毁天灭地的飓风,把所念所想的一切都吹垮倒塌,只留下无法修补的满目疮痍。也许我不应当那么抗拒学生的身份,松冈出神地想,如果我不那么迫切地想要证明我是个成熟的、不需要管教的人,也许我对他服软那么一点点,现在我们就...... 




    “老天,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山崎难以置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激得松冈像个被甩脱的萝卜那样从自己的思绪里被拔飞出来。他茫然地转向山崎,却看见对方举着啤酒,满脸的怒气与恨铁不成钢,“你有没有想过你究竟是怎么和他重逢的?” 




    松冈愣愣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只陌生又激动的烤鸡,他不太确定地放下啤酒罐,“.....因为工作?” 




    墨西哥烤鸡差不多原地失去了所有耐心,就差把红色的辣椒酱甩到顶头老板的脸上,“是因为他也想见你。”山崎抱着手臂皱着眉说,“你究竟有没有理解,因为他也想见你,所有才推开了所有工作,从西海岸花14个小时飞到这个鬼地方和你一起折腾这些乱七八糟的工作——虽然你确实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但是老天,他的工作邀约上甚至还有Justin Timberlake呢!” 




    松冈凛目瞪口呆地看向他,好像刚刚听见全世界的鸡从烤炉里跳出来宣布开始独立革命。他战战兢兢地试图去理解发小话里的意思,“他想见我。”见山崎点了点头,于是他小心翼翼地继续下去了,“他不抗拒我。” 




    山崎依然点了点头,他看起来充满威严和肯定。 




    松冈崩溃了,“那他为什么要拒绝我?” 




    “也许这并不是一种拒绝,”山崎说,他摸着下巴,好像企图在这个动作上获取一些对方的信任,“你知道,七濑看起来不是什么能够很快面对事态变化的人,时隔十年和前男友重逢的第3个小时就接受对方的复合请求,这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好想法。” 




    “可是当初我们才认识一个月就开始谈恋爱了。”松冈难以置信地打了个哆嗦,被自己的念头吓得动弹不得,“会不会是我在强迫他?” 




    “这不重要。”山崎说,他的手机上叮地被发过一封短信,他瞥了一眼就放到了一边去,“重要的是你如果依然不愿意放弃他,那也不要放弃初次受挫的追求——我向你保证,哪怕将来还有很多次拒绝,最后一次绝对不会是。”  








 -Conversations in the Dark-


    涩谷和浅草两头跑的日子很快过去了一个月,这30天里他每隔一天就去七濑的儿童舞室报道。有时也会因为时间安排而晚些到,而假如他们课程结束的时间超过晚上10点,七濑就会提议请他吃夜宵。 




    七濑遥学jazz出身,柔韧性和延展性在男舞者中都是一等一的出挑。“他们把你送来我这大概就是因为这样,”七濑依然跟第一天见面时一样在慢吞吞地喝一袋牛奶,他低声指出了松冈的几个动作缺陷,然后又歪着脸看他继续,“你更喜欢breaking,力量感很强,但不太符合团队的要求。” 




    “老头子们总是更喜欢乖孩子。”松冈嘟囔道,他正依照七濑的要求把手臂架在横杠上,肩膀和腰背拉成一条直线,“说真的,这个动作有点疼。” 




    七濑站起来丢掉那袋空牛奶,他的脚步通常很轻巧,从背后靠近松冈时一点声音都没发出。“还有1分钟。”陪练伸手拍拍学员拱起的背,“腰再下去些。” 




    松冈被他拍地痛苦呻吟一声,不情不愿地试图向下再挣扎去。他的额角连同鼻尖都是细细密密的汗水,在绵长而酸胀的疼痛中浑浑噩噩地等待结束。七濑习惯性地弯下腰来确认一下他的表情,松冈于是在睫毛前摇摇欲坠的光晕里看见他藏进阴影的蓝眼睛,“怎么了?” 




    “你进步很大。”他的老师说。松冈觉得无奈,“这句话你一个月起码讲了12遍。” 




    但七濑摇了摇头,他干脆伸手抚摸了一下松冈冷热汗交织浸透的后颈,像在拉扯一只猫的幼崽,“我是说你也是个乖孩子。” 




    “认真的?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松冈震惊地问,他在自己的声音里听到一些不妙的嘶哑和痛苦,“操,我要疼死了,别按了。” 




    七濑无辜地松开他按在凛颈窝上的手。他又趴下来看学员的表情,这好像是这个人的习惯,他不喜欢询问,只乐意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七濑发现对方虚弱地紧闭上了双眼,眉毛皱成一团,他抿住嘴,意识到年轻人已经到了极限。 




    “我好饿。”课程结束之后松冈有气无力地仰面在地板上躺了许久,额角的汗顺着太阳穴滑落在地面上积成两滩亮晶晶的小小湖泊。“我感觉我快要被折磨死了——为什么你一个小时里让我做的事情会比事务所中一天的练习更累?” 




    “我了解你的要求。”七濑遥心平气和地回答,他刚才收拾好了东西,现在正坐在地板上回复邮件,“乌冬面?” 




    “我现在饿得能吃下去三头牛。”松冈喃喃道,他把手背搭上自己的额头像要遮住灯光,结果又反手被七濑抓了起来。“不要睡。”对方认真地盯着他说,“去洗澡,我保证你洗完澡就能吃到乌冬面。” 




    他于是慢吞吞地从地板上站起来,拖着脚步往浴室走去,在心里茫然地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有了使用浴室并且留宿于此的权利。 




    等他钻出浴室时这个不着调的想法已经被热水、疲惫和饥饿冲走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地方。七濑见他出来,先伸手捏几下松冈大腿和肩膀上的肌肉,确定它们已经完全放松之后朝餐桌侧过脸去,“吃完早点睡,明天你们还有拍摄。” 




    “为什么你对我的工作这么了解。”松冈在餐桌前坐下,看见碧绿的葱丝在浅金色的汤底里同浑圆的粗白面条一齐浮动着,他咽了一口口水,决定先把话说完,“他们把我送来不是让你成为我的监护人的。” 




    “但你确实需要监护,你还只是个未成年人。”七濑一板一眼地说,他戴着耳机坐在餐桌另一头,眼睛盯着平板的屏幕,手边是一碗泡发的、一口未动的麦片。“我也不认为他们让你晚上9点才来这是件好事。” 




    “那你当初拒绝他们不就好了。”松冈被清汤烫得一哆嗦,他龇牙咧嘴地从碗上抬头去看七濑,眼睛里隐隐亮着,“难道你有什么母性情结?” 




    七濑没回答,他甚至都没看松冈凛。起居室的灯还是很昏暗,哑哑的,像一座濒死的灯塔。松冈在这样越来越长的沉默中忽然惴惴不安,他下意识捏紧了筷子,“……我很抱歉。” 




    “没事。”七濑说,声音轻得像棉絮飘飞,又像这个晚上他教给松冈那些轻巧舞步。“其实你说得也不完全错误,”年轻人总算是动了那碗闲置的麦片,勺子在瓷碗中叮当作响,“我还是个未成年人的时候碰见的事情不算很美好,也许我只是在你身上投射我自己。” 




    松冈吓住了,他直觉这其中有不能够搬上台面的内容,因此不得不咽下了所有的担忧、好奇与愧疚。但当他茫然地收拾完东西躺进被子里,听见七濑还在外边洗漱,忽然冒出了可怕的念头来,假如这是一种投射的话,遥会不会来碰我? 




    他被自己的念头着实恶心了一把,哗啦一下把自己整个人从头到脚埋进被子里。但心里那种好奇的滚烫却愈演愈烈,青少年试着推测了一下那种场景,发觉自己竟然毫不抗拒。 




    老天,他蒙在被子里惶然又紧张地思考着,也许有问题的是我自己,我才是那个蠢蠢欲动的人——我是吗? 




    他得不到答案,17岁不是什么好年龄,胡思乱想的能力和荷尔蒙一同高涨,偏偏还会把理智甩在身后,简直称得上一塌糊涂。松冈凛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心慌意乱地又翻开了被子。 




    ……刚好和七濑直直地对上了眼睛。 




    七濑原先只是跪在旁边准备铺下自己的床铺,却看见松冈把整个人闷在了被子里,他担心对方会喘不过气,于是想掀开被子帮他至少露出脸来——谁知道松冈自己打开了被卷,并且听起来呼吸相当急促。 




    “怎么了?”他疑惑道,“哪里疼吗?” 松冈凛哑口无言,他没法说自己刚才究竟在想些什么。但二楼的和室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即使被窗帘遮着依然有柔和的光在室内晕开来,隐约地勾勒出七濑在他面前柔软的轮廓和泛着盈蓝的眼睛。17岁的学员张了张嘴,悲哀地发现自己撒不了谎,“……我在想你刚才那句话。” 




    七濑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这不是你需要想的内容。”他说完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不应该和你说那些——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内容,我向你保证,在我这里你是绝对安全的。”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松冈瞪大眼睛,这是一种无声的拒绝吗?他的手于是比思考速度更快一步地抓住陪练的手腕。对方刚洗完澡,皮肤上有潮湿而温热的蒸汽,烫地年轻人紧了紧手指,“我不是说这个。” 




    七濑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但松冈抢在他说话前飞速打断了他,“我没有向你寻求保证,也没有向你索求安全,”学员急切地说,他的手指捏得很紧,把自己的手心掐到刺痛,“老天,遥,你还不懂吗?我不是个乖孩子。” 




    年轻的导师一瞬间绷紧了肩膀,他茫然地后仰过去,却被学员捉着手腕拉回了床铺旁边去。他看见松冈凛在黑夜里被光晕照得发亮的眼睛,心里忽然猛地一跳,一阵酸苦的痛楚顺着这一下心跳遍布全身,迫使他闭上了眼睛。 




    七濑遥喃喃,“对不起。” 




    松冈没听清楚,从床上坐起来锲而不舍地追问道,“你说什么?” 




    “对不起,”七濑低下头去,整张脸被埋在额发之后,“也许我不应该成为你的老师——假设我没有权利触碰你,也没有权利引导你,你就从来不会误以为这是一种喜爱而非尊敬。凛,对不起,这是我的过错。” 




    松冈愣愣地看着他,他一时之间没办法弄清楚七濑究竟在说些什么,但他模糊地明白这些话不是一种单纯的拒绝。青少年不知所措地往前挪了一下,忽然感觉手背上多了两朵滚烫的东西,他大吃一惊,下意识地弯腰去看对方的脸。 




    他的导师在哭。眼泪溢出眼眶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动一下,任由它们掉到地板上变成两滩尸体。松冈吓到了,他怔怔地盯着对方因为哭泣而变得脆弱的神情,感觉额前炸开了一道白色的闪电,把所有东西牵连地清清楚楚:为什么七濑遥始终对他有过头的保护欲,为什么他总是毫不避讳肢体接触,又为什么他总担心作为未成年人的自己。 




    “遥,”他轻声说,把干燥温暖的手掌塞进了对方的手心里,“我很抱歉——但这不是你的错,无论是爱上你的导师,还是爱上你的学生——爱本身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别给它套上那么多规则。” 




    “哪怕你不是我的导师,我依然会爱上你的。”松冈说,“哪怕我会混淆那些东西,哪怕你不愿意看见这种局面,可是它已经发生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厉害,但是年轻人还是强迫自己镇定地说下去, “而你也爱我,为什么我们不试着接受彼此呢?” 




    七濑抬起脸来,面颊上还有亮晶晶的液体,看起来昏昏沉沉的。松冈不容拒绝地握住他的手掌,摁倒自己的心口上,“你愿意吗?” 




    我能拒绝吗?七濑浑浑噩噩地想着,他抓着对方的手,就像抓着一封天父施舍的祷告书。凛的面颊上有那些令人期待的东西,勇敢、坦诚、足够的坚韧和乐观。也许我该试着相信他,他这么想着,盯住松冈的眼睛,然后低下了脸去。    








-Love on the Brain-


    “我承认我很庆幸他们相处地很好。”山崎宗介心有余悸地说,“虽然我对凛说七濑当然没法真正拒绝他,但你知道,这种事情向来说是一套,事实又是另一套。” 




    叶月渚托着脸坐在排练室的小桌子旁,那张桌子上摆满了拆散的曲奇饼干、一些功能饮料和相当多的极速充饥用能量棒。年轻的舞台总监把嘴里的棒棒糖换了一个方向,听起来有点心不在焉,“你真的对小凛说那种话啦?” 




    “那种情况下我没法说别的,我总不能跟他说‘你已经被拒绝了,见好就收吧’这种鬼话吧?”山崎从桌上摸出一根巧克力味的能量棒,他抬眼睛看见前方头靠头凑在一起的两人,耸耸肩膀撕开了包装纸,“还是在他们马上要一起工作2个月的情况下?” 




    叶月渚没说话,他还是撑着脑袋盯着七濑和松冈的背影看。显然编舞师和流行歌手相处地非常和谐,他们的交流通常精简而高效,靠几个手势和动作就能完成,偶尔遇上一些问题时才会停下来去商议——就像现在的情况。 




    吉他手和舞台总监都坐在排练室后边等待他们的商议结果和指令。松冈的头发长度对于舞蹈动作而言不上不下,在大量出汗的时候会在他脸上黏地到处都是,刚才他对七濑说了一堆建议之后忽然直起腰来,像猫甩毛那样把额前的头发全都一通甩到了脑后去。 




    “嗯——”叶月突然拖长声音哼了一声,他把嘴里棒棒糖空荡荡的棍子扯了出来,扬手把它丢到了前方的垃圾桶里,“你还记得我说过小遥提到过他的前任吗?” 




    山崎咬了一口能量棒,“这很难不记得——毕竟这是凛为数不多完全没有跟我提过的事情,而我相信他绝对还有隐瞒的内容。” 




    “小遥他,人很单纯。”叶月说,他没有看吉他手,而是看见七濑抬手帮松冈拨开了额发,然后把那些碎发挂到对方的耳后去。“大概6年前我刚毕业,从纽约拿到那份工作后赶到亚利桑那——他已经是WOD分赛区的评委了,那天结束时他主动提出请我吃饭,因为在南部不常见到家乡来的人。” 




    6年前七濑遥完全还是个被美国文化排斥、也有一部分在排斥美国文化的年轻人,交友圈在他自己的定义下相当窄小,何况没人知道他来到美国的目的。他抛却在日本已经拥有的一切,工作室也好,大公司的签约也好,几乎是提着一个空荡荡的行李箱就一头直冲到这个地方。 




    “后来我到了西海岸发展,去他家时吓呆了,墙上、地上,到处都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连冰箱里也是空荡荡的。”叶月渚嘟囔着,手在桌上不安分地摸出一块软曲奇,“我问他是不是刚搬家,他居然就回答说不是,是因为在国内遭受了相当糟糕的事情才决定来这里的。” 




    山崎也被震惊到了,“七濑看起来可不是那么坦诚的人。” 




    “也许吧,但至少当时我能感觉到他是个单纯而善意的人。”叶月说。这时前方的两个人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七濑向后退开两步,松冈则带上了无线耳机。他先是慢慢地随着只有他能听见的音乐踩着节拍,然后突然开始用炫目的步法在地面上摇晃起来。 




    “凛还是更喜欢Hip-Hop和Breaking。”山崎心不在焉地评价了一句,他的注意力依然被抓在6年前的事情上,“可是他们不是在更早的时候就分开了吗?为什么七濑6年前才来美国?” 




    叶月慢吞吞地咬着曲奇,好像某种啮齿类动物在啃食一般,“不是哦,他来西海岸很久了,我遇见他时已经是第三年,房子依然是空荡荡的——他每天除了教室就是各种工作室和公司,只有晚上睡觉才会到一趟这个地方。我简直以为他是那种极度孤僻的人了。” 




    山崎目瞪口呆,他没料到在这场感情中受挫更加严重的竟然是七濑,毕竟他看起来专业而理性,甚至都有能力拒绝松冈复合的请求——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对前任念念不忘的人。 




    “我最开始也以为小遥是那个被伤害的人,为了安慰他磕磕巴巴地说了不少话,结果他忽然就跟我说是他提的分手。”渚总算吃完了那块曲奇,他直起身体在桌面上啪地抽出一张餐巾纸,刷啦啦地把手指上的残渣风卷残云进垃圾桶中,“又把我吓了一跳,我不敢追问为什么,他主动告诉我,因为前任要去追求自己的梦想,他不能把对方锁在手里。” 




    “哇哦,真的是个很宏大很理直气壮的理由。”叶月敷衍地点评道。他又恢复了最开始的那个姿势,托着下巴看对面两个人的工作。松冈结束了一轮,七濑又凑过去跟他窃窃私语了一番,然后他们俩回过头来,湿漉漉的脸上头发散乱地黏着,对着身后的舞台总监和吉他手招手示意。 




    “感情不是用掌控和放弃就能定义的。”山崎盯着他们两个,无奈地摇了摇头,弯腰从椅子后抽出自己的谱子来,“不过对他们而言倒也没有什么差别——至少我现在更庆幸的是,我确实对凛说了实话:只要他愿意,七濑总会回到他身边的。”   








分手这件事情确实很俗套,无论出于理由,还是出于过程。七濑遥不知所措地答应了松冈凛之后青少年就变得相当得意,干脆把舞蹈教室当成了第二个家居住,每一次来都赖着不回去。七濑的陪练时间从两个月变成了无限供应,以至于事务所里老师都对他的飞速进步赞不绝口。 




    七濑在这段时间里其实相当忙碌,他刚接手这间舞蹈教室,虽然没有把它重新开张的想法,但作为工作室和生活的地方确实绰绰有余——因此有雪花片般的邀约通过mail向他飞来,要求以个人名义合作,请求七濑为他们编舞。 




    “遥以前是跟着队伍跑比赛的吧?”松冈躺在地板上浑身冒汗,他刚才又被七濑要求做了一组拉伸,这会儿韧带松弛地隐隐作痛。但他很喜欢在这个练舞室里待着,他乐意看他男朋友忙于工作进行编舞的样子,并且乐此不疲地看了4个月。 




    七濑点点头,他正对着手里的谱子仔细研究,“我上场次数不算很多,理由大概和你一样,一点风格差异的原因。” 




    松冈盯了他一会儿,脸上和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水光。他突然翻起身抓住七濑遥的手臂,尽情地把自己掌心里的汗水抹到对方身上,七濑吓了一跳,松冈却抢先一步开了口,“我们今晚去看樱花好不好?” 




    4月初的樱花在东京已经不算茂盛,但胜在量多,哪怕衰败了也有可看的地方。七濑看他继续在自己身上不依不饶地抹汗,难以为继地点了头,“等我看完这一章,”他妥协道,“冰箱里应该还有几听饮料,你可以去收起来,茶几上的橘子也带上吧。” 




    松冈凛于是笑了,他哼着歌站起来准备去收拾,又被七濑捏住了手腕,“去洗澡,然后换厚衣服,”他把手机上的温度展示给对方看,“很冷。” 




    他偶尔会觉得自己太纵容松冈凛,但又觉得小孩需要爱护,于是继续无声地纵容了下去,毕竟对方也在默许很多他的行为,比如过了头的嘱咐和伸得太长的手。 




    出门时18岁的年轻人像个小孩似的在路上接连奔跑了几步。住宅区也种了不少樱花树,往东京塔方向走去的路上花色烂漫,在夜灯映衬下高高低低地氤氲着,那些娇嫩的粉红色在尽力开了一个月之后被早已氧气腐蚀到泛起鹅黄,在香槟色的灯光下反而掩去了衰败。 




    七濑仰起脸去看那些花。他从小学舞,跟奶奶一起住的时候在家乡的小镇就十分出名,后来父母因此将他接到东京,加入专业的舞室后13岁就开始跟着老师一起全世界跑比赛,过去的7年时间里待在日本的日子也许都没有待在飞机上的时间多。 




    所以我很久没有看到春天的樱花了。他茫然地想到。 




    “遥,看这边!”松冈凛兴奋地在他前方10米的地方挥手,他眉飞色舞地指着面前那棵樱花树,口型夸张地朝他说,“这是重瓣的樱花诶!”




    他于是站到松冈身边抬头看去,有点费力地眯起眼睛——该开始戴眼镜了,他在心里嘀咕到,模模糊糊中看清楚那些格外蓬松的花瓣,它们层层叠叠地翻飞着,好像舞女的纱裙。 




    松冈却没有这种想法,他长出一口气,忽然把手里攥得微微发热的易拉罐一同扣进了七濑垂着的掌心中。抬头看樱花的吓了一跳,年轻人却牢牢地扣住那听饮料,他转过脸来朝着自己年长一些的恋人粲然一笑,悄声说,“嘿,愿意接受这一罐火热的爱吗?” 




    老天。七濑几乎要笑出来,他知道自己不常冒出笑容,但在松冈凛面前就很不一样了,笑容会变成一件难以自己的事情。舞蹈老师反手扣了回去,草莓饮料现在被严丝合缝地藏到他们掌心之间,“它明明是我的,”他听见自己这么回答,“不要把大人的东西据为己有。” 




    松冈于是哼哼地笑了两声,他松开手,又往漫步道的前方走去。七濑站在原地捏着那听草莓汽水,慢慢地在心里涌上一些无可奈何的情绪。他抬头看见脚步轻快的松冈,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我不应该把他拴在我身边的。七濑怔怔地想着,他想起今天下午发进email里那个要求团体编舞的工作简讯,又想起那个兵荒马乱的夜晚和松冈凛真诚的脸。凛值得更多更好的东西,他低头拉开那听汽水,既不是一个会把他推进舆论陷阱的男友,也不是一个慌不择言就答应他的不负责任的老师。 




    “凛,”回程的路上他慢吞吞地剥着一个橘子,感觉那些细嫩的果肉在指间蹭出汁水,那些黏腻的汁水好像牵绊住了他将要说出的话,让继续变得无比艰难。七濑剥完最后一下,把橘子整个塞进松冈手里,发出了邀请,“回去之后验收一下新学的舞,可以吗?” 




    松冈亮起眼睛,“这是不是意味着你会教我下一支舞了?”他一下子用空出的手牵住七濑的指尖,灵活而戏剧性地行了一个礼,“我能不能申请有双人舞?” 




    “你们团里是不会有双人舞的。”七濑抿住嘴,“我也不会双人舞。” 




    “上次谁拉着我跳探戈的。”松冈不满地说,他很满意地看见七濑一下子红了耳朵,得逞地大笑起来,“好的,好的,你可以来验收——但是我希望你为我们编一支双人舞,”他眼神明亮,笑容里多了一些期待和喜悦,“可以吗?” 




    七濑定定地看着他,“当然可以。”他轻声说,“我很愿意。” 




    他们今天用的曲子和编舞取用了很多现代舞元素,它们要求舞者对身体框架的掌控能够做到随心所欲,像落樱一样柔软的同时又有极强的关节控制能力——实际上和松冈练习的Hip-hop有相当类似的地方,但更强调柔软的身体线条。 




    他在那面镜子前跪坐下,闭上了眼睛。 




    这首曲子抒情,柔韧,音符绵长,但节奏并不慢。歌手唱出第一句词时松冈随着上飘的音高抬起左手臂,缓慢柔软地轻绕了一圈脖颈,无依无靠间向后倾倒去,他看起来悲伤而无奈,像是目送走了自己的爱人。




    歌手轻柔地唱着那些陈旧忧伤句子,他伸手,撑地,轻巧地翻身落到另一侧后顺势而起,随着乐曲节奏摇晃起手肘和膝盖,像是微醺的旅人用身体在写作诗篇。舞者随意地迈出步伐,变换重心,向左偏头的同时向右伸手去,指尖还流连着告别而去的爱人那似有若无的气味。 




    旋转、旋转、旋转,他如同一阵柔软而缓慢的早秋掠过地面,乐曲渐强,松冈抬起脸来,眼睛里含着一包将落未落的泪水,年轻人眼眶鲜红、但笑容却还在嘴角上摇摇欲坠地挂着。然后舞者痛苦地低下了脸去,他抬手上抱双耳,伛偻半身,崩溃而破碎不堪地埋首于胸口之间。 




    乐曲在此陡然一转,那些忧伤的旋律变得痛苦而愤怒,舞者向后撑开手肘,音符咚地落到低音区,他猛地后仰、转体、屈膝跪地一气呵成——松冈将额头抵于冰凉而坚硬的地面上,肩膀战栗作一阵无声的悲泣,手臂则像蜷翼那样向后展开去——他脖颈低垂而背上翼骨翩飞,像是生生被斩断了翅膀的鸣鸟,在乐音停止的最终时刻宣告了死亡。 




    一切都停止了,他们谁也没说话。松冈疲惫地撑起身体,眼里还残留着刚才流出的泪水,他长出一口气瘫倒在地面上,轻轻一眨眼就有眼泪顺着太阳穴滑落到耳廓里,像是无数次舞蹈结束流下的汗水那样。而七濑的声音终于在教室的另一侧轻而慢地响起:“做得好。” 




    他的话几乎像是一声叹息,“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松冈凛迟钝地眨了眨眼睛,费力地在那弥漫着的悲伤情绪中思考着,不知所措地开了口,“我需要,我当然需要。”他慌忙地翻身坐起,直直地瞪着七濑,“我从来没有不需要你。” 




    七濑摇头,“凛,你是个很强大的人,我相信你能够一直勇敢而自由。”他哽住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松冈静静地凝视着年轻的导师,而七濑只能囫囵继续,“……我请求你离开我。” 




    “为什么?”松冈凛出奇地冷静,额发还散乱地搭在眼前,但不妨碍他看见七濑逐渐涨红的脸。学员反问的语气称得上咄咄逼人,“你不可能用这一个理由把我打发走。” 




    因为你在我身边什么也得不到。七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没法发出任何声音来,所有说辞都在喉舌间碾碎成了粉末,呛得他只能发出破碎的悲鸣。“因为、因为你不该在这里,”他踉踉跄跄地试图说着,“老天,因为你不该被一个幕后的人牵绊。” 




    松冈瞪着他,好像一瞬间在听什么外星语言,他难以置信地朝七濑问出声,“难道你就这么觉得我是个只考虑自己的人吗?”青年人的声音都在颤抖,“还是说你一直都只觉得我是个孩子,因此可以轻易地掌控?” 




    七濑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去。 




    松冈凛感觉有点缺氧,又有些头晕目眩,他磕磕绊绊爬起身,依旧瞪着七濑,“我不是个孩子了,遥,我指望着你明白,我以为你明白——你甚至都不明白,那你为什么要答应我?” 




    “对不起。”七濑安静地回答,他抬起了脸来,眼里溢满泪水,睁大眼睛,“对不起。” 




    松冈愣愣地看着他,“老天,我以为你认可了我。”他喃喃着,惨淡的无力感在心中越涨越满,“我以为你明白、我不该以为你明白的。” 




    他茫然地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变得模糊无比,他知道那些滚烫的东西是什么。年轻人往前走一步,又走了一步,然后闭上了眼。   










-Waving in the Cars-


    眼前一片漆黑,还痛得要命。 




    松冈恍惚地从剧痛中醒来,下意识想要举起右手扶住自己痛得突突发跳的后脑勺,却被手腕上更鲜明的痛拉走了注意力。他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凛?你还好吗?听得见我说话吗?”有人急切地在耳边喊他,声音称得上恐惧,听起来几乎在晕倒的边缘,“你知道自己在哪吗?” 




    我在哪?他迷迷瞪瞪地想,我在加州开演唱会,我还记得我唱完了7首歌跳了2支舞,然后下台来中场休息,不出意外的话这10分钟会暂时交给乐队去控场——哦,F**k,偏偏出了意外。 




    他又有气无力地呻吟了一声,顶着脑后拉扯的跳痛睁开眼睛。老天,那些彩色的灯光亮得吓人,哪怕眼前是后台的隔板也能清楚地看见那些炫目的高射灯。松冈皱着眉,尽力忍耐着手腕上的剧烈疼痛,听见台前乐队的电吉他和观众一声高过一声的欢呼潮水般铺天盖涌来。 




    “凛?” 有人握着他的右手臂,松冈想坐起来看看,却被对方先一步摁在地面上,接着声音的主人进入了他的视线里——七濑遥脸色苍白地可怕,像是刚被泼了一桶斑驳的石灰,声音也哑得厉害,“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如果你的反复询问不是我的幻听的话,是的,我听得见。”松冈无奈地说,他摆摆手掀开七濑摁在肩膀上的手臂,“没关系,我现在感觉很好,知道今天是5.19,这是我演唱会前半场的结束,也知道我们在洛杉矶——唯一麻烦的大概是我的手腕和脑袋都很痛。” 




    “你刚才失去意识了,三秒。”七濑说,他的声音在发抖,松冈感觉到他握在自己手臂上的手也在发抖,同时冰得可怕,“你还记得自己怎么受伤的吗?” 




    “认真的?遥,我没有脑震荡!”松冈抱怨道,他甚至毫无障碍地坐起身来,“刚才有器材松动,差点掉下来砸到场务,我从楼梯上跳下去推开了她——还需要描述更清晰些吗?然后我站到地面上时没站稳,不小心滑了一跤,更不小心的是仰面摔倒。” 




    但七濑看起来并没有放心一些,他连嘴唇都白了,凌乱的发丝粘了一脑门,看起来几乎要歇斯底里。“去椅子上等医生检查,”他坚持说,强硬地把松冈扯到了旁边的椅子上,不由分说地按下他的肩膀,“检查结束前不准站起来,不准上台,不准喝水。” 




    随行医生很快赶来,她匆忙查看了松冈掩盖在发丝间的鼓包,又查看了他的瞳孔和手腕肿胀以及活动情况,对着两人点点头,“是皮下血肿和扭伤,不算很严重,但是如果一旦有任何其他不适我会建议马上去医院。” 




    七濑瞪着他们,一时间都没说出话来,他显然已经被这件事情吓得失去了理智。松冈无奈地自己答应道,“好的,如果有不适我会马上告知你。” 




    她点点头,很快从包里抽出降温和抗炎喷雾来处理他的手腕,同时又迅速用绷带和敷贴包扎了手腕和后脑勺。 




    “……你把下一个倒挂漫步改掉。”七濑这时候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来,他硬邦邦地说,“手麦也全部换成耳麦。” 




    松冈目瞪口呆地抬头看他,“认真的?我只是蹭伤了头皮和手腕而已,倒挂漫步有全身吊挂,你用得着担心这个吗?” 




    “我认真的。”七濑坚持,“也许你的脑震荡就在倒挂的那一瞬间会发生。” 




    “这根本不专业。”松冈凛把手腕上的弹力绷带拉得紧实了一些,他眯起眼睛说话的样子堪称恶劣,差不多想让人一拳砸扁那张漂亮的脸蛋,“我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伤牺牲舞台效果。” 




    “弄伤自己才是不专业。”七濑遥说,他毫不退缩地瞪着整场表演的主角,蓝眼睛被怒气烧得雪亮,“我相信在场没人愿意让你去冒险,包括底下的观众——你是个歌手,不是个杂技演员。” 




    松冈也不由分说,“我不会随便放弃这个事情,”他宣布道,“你知道多少人都因为我的演唱会而来吗?我不可能——” 




    “那也可以。”七濑突然打断了他,他抱起手臂抿住嘴唇,显得相当严厉且不近人情,“你可以做,也可以开完演唱会,条件是一结束立刻跟我去医院——不管有没有额外的不适,这没得商量。” 




    松冈被他这一串话噎住了,表情皱地好像被一口气塞进了3个橘子一样。他盯着七濑冷酷的脸,不情不愿地点点头,“我答应你。”他咕哝着,站起身来往威亚吊架那边走去。 




    七濑看着他穿上吊架道具,焦躁地咬住了下嘴唇。他转身去找群到舞的小伙子们。每一个看见他走进休息室都瞪大眼睛等着他发话。“他很好,”七濑简短地宣布道,“大家可以放心上场——另外,Jay,我需要和你交换一下位置。” 




    再站上舞台时七濑几乎难以自制地想要抬头往上看去,他知道松冈现在正整个人被倒吊在灯架之间,哪怕支具相当牢靠,松冈本人也应付过了无数次舞台事故,他还是心烦意乱——七濑不得不伸手在额头上擦了两遍,才将那些渗出的汗水全都弄走。 




    来自宇宙深空般的音乐还在空洞回响着,观众的惊叹和闪光灯同时刺激着他的眼睛和鼓膜,七濑遥垂着眼睛等待威亚松下的信号。他听见那些藏在强劲音符中轻柔的三声高频音,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准备开始。 




    松冈凛在他们面前落下,拴着威亚吊环。七濑迅速伸手帮他卸下卡扣,在音响前从耳后问,“怎么样?头晕吗?” 




    “我好得很。”他听见对方轻快的笑声,还包含着模模糊糊的打趣和揶揄,“如果说有什么不好的话,大概是我的编舞师站到第一排这件事让我有些惊讶。” 




    七濑没回答,他没来得及,因为音乐在下一瞬间高亢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向后滑开一步,摆出了他们商议又修改过无数次的姿势和队形。松冈也没指望他能够答上任何话,他的耳麦在这时总算打开来,足够他向整个洛杉矶的乐迷问好:“Hey LA,are U ready for a party——”   








    七濑几乎是押着松冈走进医院的,对方不情不愿的样子简直像个蛮不讲理的叛逆期高中生,尽管他本人在低声控诉蛮不讲理的是七濑遥本人。“老天,你看着我在台上又唱又跳了两个小时,居然还会觉得我有问题?这真的很不讲理。” 




    “你答应我会来医院的。”七濑心平气和地说,他连淋浴间都没让松冈踏进一步,几乎是在演唱会结束的第一刻他就扯着对方的手臂塞进自己的车里,然后一路到了最近的急诊。 




    松冈第二次被查了一遍瞳孔和头上的伤口,被强迫做了一个颅脑CT,医生捏着他的手臂嘱咐艺人伸肘屈腕。他们得出了和此前一模一样的结论:扭伤,挫伤和风险潜在的脑震荡。 




    “我们能够提供一个床位供松冈先生观察一夜。”值班医生说,“这一夜最好不要睡觉,如果有脑震荡发生,不睡觉可以降低PTSD发生的概率。” 




    松冈于是又被七濑塞进了病房里,他们没有机会得到单人间,但好在另一张床上暂时没有病人。艺人被编舞师摁倒床上,“躺着别动。”七濑简洁地说,然后他把拎在手里的小包打开,抽出全新的洗漱套装摆开在床头柜上,甚至还拿出了一块士力架放到松冈手里。 




    床上的人震惊地瞪着那些东西,“你最好不要告诉我你连我会入院观察这件事情都能料到。”他撕开那条巧克力棒,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那样我会觉得你依然是那个有严重母性情结的舞蹈老师。” 




    他这话说得相当重,显然是在发泄对七濑的不满。但被明里暗里抱怨的人却抿起了嘴,看不出有任何生气的迹象,反倒放软了声音,“我不介意你依然那么想。” 




    松冈愕然抬起眼睛看他,脑子里好像忽然被一团大火烧得失去冷静能力,他感觉眼睛和口舌一起发干,呼吸间几乎要被灼伤,“你是认真的吗?” 




    七濑张口,“——” 




    他什么也听不见。有烟花的尖啸在海岸边破空而上,轰然间炸开一朵扑簌簌的红色闪光,那些细碎的闪光映亮了七濑的左半侧脸,在眉梢和眼角残留下轻薄的红色。就像那天晚上他们站在路灯下看那朵重瓣樱,粉色的花瓣落到他的面颊上,而学员把手隔着果汁塞进了他的掌心。 




    他忽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无论七濑说了什么,拒绝也好解释也好道歉也好,都不重要。松冈凛猛地从床上弹跳起来,把自己手里咬过一口的巧克力棒拍进两个人的掌心之间,他咽下所有的疑惑与不安,感觉汗水逐渐浸透那层薄薄的包装纸,“嘿?”他听见自己说,“我们去看烟花吧。” 




    “去沙滩上?”七濑看起来有点吃惊,但松冈已经用力拉住了他,他眼里亮着天幕上不断盛开的彩色烟花,像落了无数闪亮的恒星在鲜明燃烧着。“当然了,”他一转身扯着七濑遥从病房门口跑出去,听见走廊和楼梯上不少惊呼,“让我们去沙滩上。” 




    七濑觉得自己发疯了,他被松冈牵着跑出了医院,任由伤员从自己身上摸走了车钥匙。油门呼地被点着,这辆轻便的丰田从马路直冲着沙滩而去。人群在街道边潮水般涌动,显然所有人都在往沙滩奔去,他降下了车窗,夜风也从耳后向前拂过,好像轻踩着人群在舞动。 




    “老天,人可真多。”松冈大笑起来,他转着方向盘,轻快地继续说下去,“我们也许不该指望到了沙滩还有我们能插足的位置。” 




    “当然没有。”七濑无奈地说,但他感觉到自己忍不住弯起了嘴角,“我知道一个地方,开到那里去。” 




    他们从人流庞然的大街上取道进了一条小路,车辆奔驰过海边的高照灯,奔驰过数不清的棕榈树和潮水连绵的沙滩,奔驰过烟花升起又凋谢的地点,最终松冈咔哒拉下手刹,车停在了距离人群很远的一座立交桥底下。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打开车门一翻身到了车顶上。七濑摸到了一手灰尘,但松冈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他把手上脏兮兮的灰尘全都拍回到七濑遥的衣服上,“你要为自己积攒的灰尘付出责任,”他得逞地大笑起来,“这就是没有定时洗车的下场。” 




    “我假设下一次我一定记得。”七濑说着,毫不犹豫地把灰尘拍回松冈身上,“作为共犯,你也别想着自己可以被赦免。” 




    松冈凛没躲开,他只是笑着,有很多纯粹的喜悦和快乐从细密的睫毛之后涌出来,被烟花的光彩点缀地闪闪发光。“我们在国内都没有一起看过烟花,”他满含笑意地说,“这是第一次——又是一个第一次。” 




    是一个时隔十年的第一次。七濑知道他这句话的意思,但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松冈的笑容,不自觉地也提起嘴角来。风从背后向他们吹来,夜里的海边吹着地面飘来的风,这阵风里似乎裹挟了人群的嘈杂,让那些温暖的欢呼和酒精的气息在他们耳边呼呼作响。 




    他开了口,“对不起。” 




    松冈侧过脸看他,表情很诧异,但七濑在他问之前就继续说了下去,“我之前太自我主义,总以为自己能安排好一切,你知道的,一些相当混蛋的人格缺陷。”他垂下眼,轻吸了一口气,“但是我想通了,在这个鬼地方花了10年,总算想通了——凛,你愿意我重新追求你吗?” 




    伤员被他脸上认真的神情弄得哭笑不得,他难以置信地反问了,“那你之前拒绝我的原因是你需要一次发问的主动权吗?”他因此发出一阵爆笑,不得不用手去擦眼泪,“老天,我打赌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事情——哪怕被欺骗的主角是我自己。” 




    七濑抿着嘴等他笑完,松冈努力地控制住了自己,但他还是摇摇头,“你真是个笨蛋,”他想了想又慢吞吞地补充,“单纯又迟钝的笨蛋。” 




    七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 他一点都不介意被叫做笨蛋。 




    他是那种单纯到别人会觉得有点怜爱的人,但同时实际上很敏锐,以至于他开始依赖单纯的外壳去窃听世界保护自己——这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生存之道。 




    但是这些东西在面对松冈凛的时候全部失了灵,像一辆跑车从宽阔的公路上嗖一声飞进断崖之间,在悬崖之下摔得粉骨碎身、丢盔弃甲。七濑盯着松冈,他不感叹对方红宝石般的眼睛有多漂亮,反倒直截了当地问出来,“那你现在想不想吻我?” 




    松冈愣住了,他时常愣住,尤其是时隔了十年再见到七濑之后。年轻人笑着长叹一口气,把眼睛揉进了掌根里,“当然了,”他说,“我甚至都不想否认——” 




    他没来得及说完那句最终的实话,被十年前的初恋男友结结实实吻了个正着。 




    它冰凉,柔软,尝起来有巧克力混合着柑橘唇膏的味道。夜风掠过发梢,蹭得他们都面颊发痒,七濑松开了他,慢慢地俯过脸来同松冈前额相贴,“嘿,你还记得你向我要过一支双人舞吗?” 




    凛凝视着他,“记得。” 




    于是他新上任的男友又凑过来吻了吻他的唇角,抿着嘴微笑起来,“我想今晚我们就能拥有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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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1 21:00/忘卿✨💙

o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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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不及只做了一半,有没有做昼颜ver的凛遥饭(可以没有出轨设定。

好想看学生遥和讲师凛火花四射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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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1 20:00/ARASH1KO ✨💙

摸了mook警察人鱼设定!!新婚快乐✌️

[凛遥] 伤停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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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1 19:00/白灯 ✨💙

黑莓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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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21 19:00/白灯✨💙




                                                              伤停补时




文/白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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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处的风撩起松冈凛的头发,搔得他后颈有些发痒。最近头发是长了些,他还没空去剪。早知道出门前就该把碎发扎起来。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走在他身侧的七濑遥投来探寻的视线:怎么了,凛?


   他摇摇头。遥的蓝眼睛于是挪开了,重新转向远方金黄的海。夕阳在海平面下依旧熊熊地燃烧着,归港的渔船在灿金的光带中跳跃。他们听到鸣笛声、海鸟的嘶叫,还有近处草叶摇曳于风中的沙沙声。在这样半吊子的寂静中,他们并肩向山上走去。


    不久前刚下过雨,半潮的泥土在鞋底直打滑。他们不讲话,专注于脚下。


    他们今天飞机转巴士,一气赶了很远的路,连行李都未来得及放回家。凛依旧觉得自己来得太迟了:他的口袋里,金牌已经被握得滚烫——距他、遥和其他队友摘下世锦赛的接力金牌已将近半个月。他终于回到故乡,急匆匆地,想把这枚来之不易的奖牌送到自己最想展示的人眼前。


    不长的山路很快走完。凛望见他望过无数次的那块石碑,披着红澄澄的晚霞,立在道路的尽头。


    “老爸,”他听到自己轻声说:“我回来了。”




    没有在大赛后第一时间回家,是因为遥。


    福冈大赛的4×100米混合接力决赛后,遥在万众瞩目下昏了过去。虽然没过多久他就醒了过来,露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镇定表情,顺利地和队友们一道站上了领奖台;但走出场馆,还是连庆功宴都没来得及去,就被径直送进了医院。凛也光明正大地翘了庆功宴,在更衣室里换下引人注目的国家队队服,避开噼啪作响的镜头,跟着悄悄钻进教练叫好的车里。车后座的安全带有些旧了,遥戳了好几下都没能扣上,凛侧过身来,接过他手里的带扣。


    遥斜着眼看凛,小声抱怨:太夸张了吧?凛黑着脸,手下喀嚓一响。遥好像还想说些什么,凛没给他机会,把他的头恶狠狠地按在自己肩膀上。


    遥反抗性地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便悻悻地不动了,靠在凛颈侧,顺从地闭上眼睛。如果是平日状态正常的遥,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屈服。凛动动嘴唇,强忍住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确实已经绷紧到了极限,此刻想放松都松不下来,仿佛不甘心就这么失去意识一样,一直在半梦半醒的边缘挣扎,状态很不安稳。凛握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摩挲着他的手腕内侧,时而能感到一阵不自然的痉挛。副驾驶上的东龙司压低了声音接电话:来自日本体协、灯鹰大、数不清的体育媒体。他回应一些,回绝一些,语气倒是都硬梆梆的。平日严苛的东教练这幅不情不愿的模样很罕见,凛想着:遥应当也想看看。


    到了医院,龙司自己去跑各种手续,叫凛去配合医生的各种指令——合同练习了小半年,龙司已然算他半个教练,给凛下命令下得无比自然。当然,不用他说凛也打算这样做。遥全程昏昏沉沉的,说不上是清醒还是昏睡,倒是乖乖地任由凛摆弄,被他揽着肩膀、架着手臂,送进各种各样的诊疗室的各种各样的医疗设备。国宝级运动员享受绿色通道待遇,无需排队,检测结果出得也快。做完该做的检查,遥就被安排进独立病房休息。挨到枕头,那双蓝眼睛终于断电了一样地彻底熄灭下去。凛在病床头坐下,才感觉疲惫细细密密地从身体里弥漫上来。


    他知道走上世界舞台之后,世界就会如浪头般迎面打来——但这一切未免来得太过仓促了些。


    医生把诊断报告交到龙司手里,凛也不请自来地凑上去看。一目十行地扫完结论部份,他吊到喉咙的心终于稍沉下去一些:是过度训练导致的劳累,运动员身上很常见。好在没有出现肌肉拉伤或者心肺功能障碍一类的更严重的问题,好好补充营养、安心静养,一个月左右就能恢复。太好了。凛长出一口气,倒在椅背上,手指用力捏了捏太阳穴。


    负责在庆功宴上撑场面的宗介和郁弥没等宴会完全结束就也赶来了医院,西装上还沾着香槟的甜味,凛还从宗介的后领口摘下一条不合时宜的彩带。半大的青年们从觥筹交错里逃出来,也都一副累得七荤八素的模样。他们在凛身边坐下,扯松领带,问过情况而放下心来之后,就开始半真半假地抱怨凛和遥,怪他们推自己去面对记者水泡一样冒个不停的问题。凛挨了宗介玩笑的一拳,苦笑着高举双手投降;病床上的另一位当事人倒是无知无觉,只是沉睡着。


    遥的睡脸非常安静。不知是葡萄糖、生理盐水还是别的什么的药水缓缓地淌进遥的血管,总算止住了发乌的嘴唇的颤抖。


    郁弥坐在另一侧的床沿,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起了在凛所不知道的中学时代,遥因为低血糖被送进医院的事情。“遥意外地是个让人操心的家伙呢,”郁弥平淡地说:“有关自己的事,他一个字都不会说。”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凛一眼。


    凛喉头一阵发紧。他的记忆里电光石火地浮现出小学五年级的七濑遥:脸颊线条柔软,表情却坚硬平静似刀刻。他赢了比赛,面上却看不出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是左右晃着湿漉漉的脑袋,把粘在面颊上的黑发甩开。然后他抬起头来,蓝眼睛眨巴了两下,看向自己;又像被烫到一样地扭过脸去。凛狠狠抹了一把顺着脸颊流下的水,猜想对方是不是误以为自己哭了。


    那时候的遥身上似乎有一种结界。他站在人群簇拥中,却如同站在海面一块空荡荡的礁石上。他摆着一副什么也不在乎的表情:不在乎胜负,不在乎成绩,不在乎嫉恨、艳羡、喝彩或是憧憬。但是凛觉得自己看到了深海的漩涡,看到了在水面下燃烧的火。他站在那里,闪闪发光。


    为了触碰那团火,他伸出手去。他抓住了——只有他抓住了七濑遥。




    遥在福冈的医院住了两天后,和国家队其他人一起返回了东京。尽管遥本人一度抵死不从,但架不住从小学到大学的一众亲友轮番威逼利诱,还是再一次被强行塞进了医院。


    遥不喜欢医院。消毒水味让遥想起泳池里淡淡的氯味,让没法整个浸泡入水的他时时感到干渴。即使医院允许且鼓励他适度地做些负担不大的简单运动来恢复基础体力,他试图偷溜出去游泳的尝试还是以差点儿惹得性格温和的发小发火而告终。大家都知道他不是会老实待着的类型,于是凛自告奋勇地说要来看着他:大赛后他得到一段不长不短的假期,想在东京再多待上一阵子,四处逛一逛,和真琴、贵澄这些朋友聚一聚。陪陪遥也没有什么负担,权当是借住在遥的公寓的房租。


    其实凛本可以不继续留在东京的。遥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沉默地注视凛的侧脸。凛的外表在同性看来也相当俊美,褪去了些许少年的稚气后,更显出一分几乎让遥感觉陌生的成熟魅力。他倚着椅背读书,半长不短的头发扎起来,露出一截脖颈和相当漂亮的下颌线。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遥常常不知道松冈凛在想什么。


    这可是米哈伊尔难得慷慨地给他的假期,遥知道他想回家去,去和鲛柄的后辈叙叙旧,好好地陪一陪妈妈和妹妹,和远在天国的父亲聊一聊梦想的事、未来的事。凛在澳大利亚的大城市生活过好多年,都市的繁华理应对他没什么吸引力。事实也是他在遥的病房里一待半天,全然看不出有什么观光的欲望。


    但凛很固执。遥知道说不动他,也就不再多说。


    七月的东京比福冈更炎热些,凛晨跑完顺路来看他,红发湿漉漉的,即使已经用毛巾擦了又擦,遥依旧能感到海风一样的潮气。他于是开始想念海,想念岩鸢的海岸线。岸边的海水透明又暖和,拍过脚背时小小的冲击力让人心旷神怡。


    他开始在凛耳边念叨家乡的好,做出一副思乡到无可救药地步的可怜模样来。凛终于妥协了,好脾气地笑着说:那等医生再检查一下,他说可以的话,我们就回家。


    凛或许没注意到自己的眉心下意识地拧着,眼睛里浅浅地浮着一层忧心忡忡。遥没有点破,也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点破。


    他不喜欢凛这样的笑。




    遥没想到凛居然要拉他一起去给父亲扫墓。他在飞机落地时才听到凛自作主张的行程安排,惊得睁大了眼,差点儿想随便跳上一辆接驳车逃走,可惜被凛眼疾手快地扯住旅行包的带子拽了回来。他们在行李提取处和巴士站压低了声音吵架,遥感觉自己额角青筋直冒——真是的,你想干什么啊?


    凛突然垂下了玛瑙一样的眼睛。


    我……我想让他看看。凛说:我最棒的接力队友,最好的竞争对手。遥,我能走到这一步是因为有你在。而且,不是约好了吗?我们还要一起去更大的世界,去奥林匹克!


    他抬起眼,转向遥:……所以,拜托了,遥。


    遥感觉肩膀上卸下一道力,倏地丧失了一切拒绝权。他偏过脸去,挣脱凛有温度一样的视线,却也不再摇头了。凛仿佛感到他们之间那堵无形的屏障塌了下去,小声地笑了:谢谢你。


    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值得道谢的事呢?遥想不明白,只是安静地坐在凛身边,长途巴士转短途巴士。他们在车站附近的花店买了祭扫用的鲜花,凛费力地把花束环抱在自己被行李塞满的手臂中。遥看不下去,帮他提过一个装土特产的袋子。


    松冈母女前些天应该也来过:墓碑算是清洁,没有蒙尘;碑前还摆着一束将谢未谢的花,是江常买的种类。凛想起儿时父亲约定好却没能给江的奖牌,想起自己挂在江脖子上的那块铜牌,想起喜极而泣的眼泪从长大了的妹妹发红的眼眶里滚落的模样。光是回忆起这些就足以让他鼻子发酸。他急忙在墓前蹲下身子,把洁白的花束端正地摆在眼前。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被捂热的金牌,仿佛要将其挂在谁的颈上一样地举了起来。红蓝相间的缎带在晚风里簌簌地飘摇。


    凛定定地凝视着石碑上“松冈家之墓”的字样。


    老爸,这是我第一块世界比赛的金牌。虽然并非个人赛的奖牌,也暂时还不是奥林匹克的奖牌,但我总算是离梦想更近了一步。他的声音柔软却郑重:我不会在这里止步不前,还要继续努力。三年后的雅典,我要在那里登上最高的领奖台。


    凛很严肃地说,右手攥成拳,轻轻地碰了一下墓碑上的文字。这是凛与他人约定的方式。


    他又仰脸去看身边的遥。遥大概是没见过这样的凛,稍微有些不知所措,手下意识地捏着双肩包垂于胸前的带子。他难得坐立不安的样子让凛有些想笑——真的笑出声来了。遥难堪地敲了他脑壳一下,而凛顺势握住了遥伸向他的手。


    “这是遥,七濑遥。”凛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是我的好对手,也是一起拿了金牌的接力队友。虽然在陆地上看着呆呆的,实际上他是个很厉害的家伙。”


    凛的成绩更好吧?遥淡淡地说:我没能参加个人赛的决赛。


    凛有点儿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遥的侧脸看上去有些不甘心。他总是风平浪静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些波动,蓝眼睛蒙着一层阴翳,用力抿起了下嘴唇。福冈大赛结束后,朋友们默契地对遥没能出场的自由泳决赛闭口不提,就算是龙司也不想在弟子的身体还没好利索的时候就给他更多的压力。遥也没有再主动提起这次的遗憾,于是这件事一直搁置着,几乎已经要被大家所淡忘了。


    而遥现在却在不甘心。凛心里明白:是自己把他变成这样的。他不后悔把遥带来这边的世界——这种想法未免太不尊重遥的梦想与努力——但他依旧觉得自己本该做得更多。


    他缓慢地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遥用余光瞥到他翕动的嘴唇,像终于回过神来一样,略带些歉意地问:你说什么了吗,凛?


    没事,没有。他摇摇头,松开了虚虚握着的遥的手。


    遥眨了眨眼。


    凛对他有过分的责任感,这点他多少感受到了。凛本身就是爱照顾人的性子,自己一路走来,麻烦了凛许多许多。福冈大赛后这种感受尤甚:明明自己才是比较年长的一方,凛却偶尔会用对待江似的温柔口气对自己说话,会不自觉地蹙着眉头,对自己露出好像有点儿忧愁似的微笑。他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一直依赖凛,却找不到契机开口。而且,要是说自己心底里没有因为凛若有若无的偏袒和留心而升起一丝不受控的喜悦,这也是骗人的。


    他望着墓碑上石刻的“松冈家”的字样。如果有朝一日凛死去了,也会被葬在这里吧。他们还年轻,现在思考死亡的事未免为时过早。但遥很早前就做过自己死去的梦,梦到自己向无边的深水中沉没,生命力从他身上抽离逸散,融化进黑甜的水中。那样的结局似乎也不错。


    但比起自己的死亡,想象凛的死似乎是一件痛苦得多的事。仅仅只是在脑内描摹了一下自己带着花束来看望凛的画面,胸口就迅疾地钻过一道闪电似的疼痛。遥摇晃了一下。为了掩饰自己不稳的脚步,他也蹲下身子,和凛并排。凛有点儿惊讶地看了看他,很温柔地笑了笑。


    如果岩鸢小学的樱花树下是属于他们二人的原点,那这里就是凛的原点。遥默默地想着。松冈凛的梦想是从这里启程的。


    那么,遥也必须要感谢这位未曾谋面的长辈才行。如果没有心怀梦想的凛如一阵暴风雨吹进他的生命,自己或许始终无法看清自己的真心,就这样在安宁的小镇里度过平凡的一生吧。那或许也是不坏的一生,但对于已经被凛拽着见识了世界的遥而言,就像被拔掉了獠牙的水一样,温吞而难以令他满足。


    凛把遥带给了世界,也把世界带给了遥。


    他于是也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轻声地、飞快地呢喃了些什么。再睁开眼时,对上的是凛一对写满了好奇的朱红眼眸:“你说了什么,遥?”


    道谢。遥认真地说:还有,能遇到凛真是太好了。


    凛愣了一瞬,而红潮很快爬上他的耳尖和眼睑。他把发烫的脸颊别到一边去,有点儿狼狈地抬手挡住脸,用力压了压眼窝,挤出模糊的声音:突然说什么啊,笨蛋……


    不要哭,凛。


    我才没有哭!




    蜂蜜色的夕阳已几乎全数沉进海面下的时候,他们下了山,终于站在了写着“松冈”的门牌前。


    凛在门口掏钥匙——松冈家平时只有女性在,凛返程前千叮咛万嘱咐她们随手锁门,不要给自己留门——遥站在他后面两步的距离,沉默地等待。把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凛问:紧张吗?


    有一点。遥出乎意料地没有扭过脸去,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凛忍不住笑了,把自己头上的鸭舌帽扣在遥脑袋上,不轻不重地压了压帽檐:紧张什么啊。


    快进去吧,遥。他说着,特意向一边让了让,推着遥的肩膀,把遥先塞进了门里。遥确实在紧张,背脊不必要地绷得笔直。决赛前都没见他僵硬成这样。遥迈过门槛,走了两步,又局促地在玄关里站住了,像被放生的小动物在山林前磨磨蹭蹭。


    没办法嘛。即使在比赛现场已经见过前来为凛加油打气的松冈妈妈,和江也算是熟络,他认识松冈凛九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来到对方的家。去年的大赛后,岩鸢的后辈们兴冲冲地和他汇报过:“我们去了小凛和小江家里喔!感觉……感觉怎么说呢,很大、很干净,小遥你一看就知道这是小凛的家!”——虽然是一些说了胜似没说的情报,还是让遥产生了各种无用的想象。


    房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凛从他身后绕过来,熟门熟路地拉开鞋柜,拿出两双拖鞋。遥把肩上和手中的行李放在地上,和凛的包并排在一起。


    欢迎回来,哥哥,遥前辈也欢迎!松冈江从半开放式的厨房里钻出来,小跑了两步来迎接他们,少女高高扎起的马尾辫在脑后欢快地一阵摇晃。她两手还裹着厚厚的烘焙手套,围裙和鼻尖上都沾着雪白的低筋面粉。凛刮了她鼻头一下,小姑娘很不好意思地鼓起脸颊:哥哥!


    遥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兄妹俩的互动。江留意到他的视线,举起戴着手套的手,笑眯眯地和遥解释:试着做了一下之前和哥哥一起吃过的低糖蛋糕,希望会好吃!


    “还是焙茶?”


    “焙茶很好喝的哦!”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回头问遥:“啊,遥前辈有什么想喝的吗?红茶和运动饮料都有。”


    “和你们一样就好了。”他点点头。


    遥跟在他们身后,向屋内走去。灶台前站着他早先已经见过的松冈都:她的笑容和江有些相似,头发和眼睛则和凛如出一辙。血缘关系像神奇的魔法一样在这一家三口身上不言自明。松冈家的母亲温和地朝他们举起锅铲算作问候,她面前的桌上已经层层叠叠地摞了好几只装满菜肴的白瓷盘。


    “蛋糕马上就烤好了哦,再稍微等一下。”


    “哦……呜哇,妈,你又做这么多菜!吃不完的啊。”


    “不小心做多了嘛。”妈妈像恶作剧成功的小孩一样笑着,轻轻拍了拍脸颊:“凛又好久没回过家啦。何况今天还有客人!”


    遥专注地看着餐桌:“……青花鱼。”


    “是哦!”江忙着把热腾腾的蛋糕端到桌子上来:“是妈妈做的!”


    吧台后传来都快乐的声音:“我听凛和江说过,小遥你喜欢这个吧?我试着做了一些,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怎么搞的,凛身边的每个人好像都很了解自己一样,这种感觉让遥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老妈,江,你们别太惯着遥。”凛半开玩笑地抱怨:“你做了青花鱼,他就只吃这个啦。本来还想着让遥他借着来我们家的机会好好吃点儿肉呢。”


    凛就像滴入海中的一滴水,自然到了无痕迹地融进了她们的对话。这是凛的家,这也是当然的。可遥的心里总感觉很奇怪:像春草破土,有点发痒;又像被轻轻捏了一把,有些发酸。他想起先前自己也有过类似的体验:是凛一言不发地拽着他去了澳大利亚的那一次,他坐在拉塞尔和罗莉的餐桌前,凛在他身边,因为寄宿家庭的父母的几句调侃而窘迫地笑着。凛的英语口音很柔软,遥觉得亲切,但依旧听得半懂不懂。他的视线从桌前游移而去,落在一旁矮柜上摆着的照片上。初中的凛被成年人们簇拥着,笑容灿烂,露着和现在对比起来显得圆乎乎的牙齿。


    那个笑容遥远又陌生。遥呆呆地望着,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某个北风扎人的冬日和凛的眼泪。那时候心里的感受就好像现在这样,好像胸口跳动的不是心脏,而是一块发酵了的面团。




    晚饭过后,遥本来想要帮着洗碗,却被江推着肩膀,押送到一边的沙发上坐下了。小姑娘双手交叉,操着他熟悉的严格经理人的口气,居高临下:遥前辈今天是客人!不要总想着忙活!你等一下哦,等哥哥帮忙擦完桌子我就把他赶过来陪你。


    ……也不需要凛来陪吧。遥在心里想着,但没说出口。江紧了紧围裙的带子,撸起袖子,干劲满满地转回了水槽前面。从遥的角度望过去,能看到三颗红色的脑袋亲密地挤挨在一起。凛的背影高大,撑着桌沿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怎么会有这种人,连抓着抹布擦桌子都像雕塑一样好看,遥忍不住腹诽。


    他把视线从凛身上收回来,谨慎地梭巡过四围:米黄色的墙壁上挂着少年少女小时候的画作,电视柜下塞着这两年在学校里流行的电子游戏,电视机默认的频道是体育频道。他能想象到儿时的凛是怎样在走廊上奔跑,怎样小心地浇灌窗台上的盆栽,怎样窝在自己正坐着的这张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里运动员们飞掠而过的身影。


    渚说的没错。一来到这里就会明白,这是凛的家。


    他身边的沙发突然沉了一下。遥低下头去,看到一只圆滚滚的奶牛猫以不合乎体型的灵巧跳了上来,大摇大摆地迈了几步,爬上了遥的膝盖。他有自觉自己是挺招猫喜欢的体质,没想到对凛家的猫也有用。遥伸手搔了搔猫的耳后和下颌,小家伙舒服地伸了伸脖子,喉管里发出一连串咕噜声。


    凛把抹布在水槽下冲干净,挂回墙壁上;再抬眼,看到的就是遥和自家猫玩得不亦乐乎的景象。他忍不住乐了,靠在吧台沿上远远地打量那边的一人一猫。江把洗好的盘子放进碗橱,边解围裙边朝他走来:笑什么呢,哥哥?


    他指了指沙发那边:史蒂夫那家伙,已经把遥当成自家人了啊。


    哈哈……还没有把遥前辈当成自家人的说不定只有哥哥你呢。


    凛听到江极快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却没听清具体内容,只感觉耳边被春风轻轻撞了一下。他疑惑地看了看妹妹:江?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不,没什么啦。她耸耸肩膀,露出一个有点儿暧昧的微笑。


    她不想插手,也确实做不了什么。说到底,她也不过是站在妹妹和后辈的双重立场上,从小到大,看到的比别人——甚至比当事人都要更多一些:或许比遥意识到的还要更多,比凛能够承认的还要更多。




    松冈凛和七濑遥的关系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他们在彼此人生中扮演的角色份量太重了,前行的道路交织在一起,彼此亏欠了太多也付出了太多,早已难以再掰扯清楚。不如说,他们两个居然事到如今才意识到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这点已经足以让旁人惊掉下巴。可有了意识,也不意味着他们知道该怎么做。想要负起责任来,想要好好地珍惜对方,或者至少想要好好地对彼此说一声感谢。为什么会显得这么困难呢?


    其实也不难。是他们想得太多了。江看着凛朝遥走去,两人在同一张沙发上坐下。凛也想去抚摸一下赖在遥膝上撒娇的猫,却被小动物一如既往地露骨地嫌弃了。少女轻轻叹了口气,把和哥哥色泽类似的红发捋到耳后,又忍不住露出苦笑。


    哥哥和遥前辈的个性连麻烦的地方都如出一辙。出于胜负欲和自尊心,也出于温柔与笨拙,很多话他们都没法直截了当地讲出口。为了不伤害对方而藏起来的尖锐的碎片,会在跌倒的时候将两个人一同刺穿。这样的苦头,从小到大,他们已经吃过无数次。让旁人都忍不住焦急起来,想要大声地质问一句:“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但是他们依旧在寻找着:寻找着晦涩的心意的真实姓名,梦想前方的另一个梦,还有能够与对方一同到达的未来。虽然花了这么长的时间,绕了这么远的路,但这样就足够了。江微笑着:一定没问题的。




    她视线终点的两个人对小姑娘的心理活动全然不觉,只是一道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今晚有雨,在我家住一晚吧,明天我送你去车站——好啊——我过两天要回一趟鲛柄。遥你呢,也要回学校看看吧?——是啊,凛要不要也去见见渚和怜的后辈?——我就算了吧,倒是可以找他们一起出来吃个饭——来我家也可以,我父母要下半月才回来——哈哈,好。我可以点菜吗?——青花——青花鱼以外的东西!——那不行。


    凛好气好笑地瞪了他一眼:都说了你别总只吃青花鱼。医生也说了吧?你要注意饮食的营养均衡,对身体的恢复才有好处。


    他说着又笑起来,双手交叠在脑后,朱红的眼睛亮闪闪地看着遥:等你恢复过来,东教练喊你回去或者米哈伊尔喊我回去之前,我们再找个地方比一场吧。你觉得怎么样——遥?


    凛难得地叫了他全名。Ha—ru—ka,第三个音节玩味性地咬得很重。遥果不其然地皱了皱眉:……别那样叫我。


    有什么不好嘛。江和老妈都是这么叫你,显得我一个人格格不入。凛很没形象地笑起来,尖利的牙齿在嘴唇下一闪一闪。遥不满地用手肘拐了凛一下。凛不是在意他人视线的人,就只是在拿自己寻开心罢了。


    可笑了一阵,遥却突然没了声息。凛一扭头,就看见遥垂着头,身子随着呼吸的起伏晃了两晃,就朝着没有扶手的沙发外侧栽了过去。凛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拽住遥的手腕,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拉回来。遥顺滑如水地借力倒下,伏在了凛的膝盖上。


    凛一时间感觉血都凉了。他慌乱地把遥翻过来,让人仰躺在自己膝上,手握着遥的肩膀,使劲摇晃几下:遥,遥?怎么了,能听到我说话吗?他声音抖得太厉害,江也急匆匆地赶过来,跪坐在面前的地板上,眼泪都快出来了:遥前辈!我——我去叫急救车……


    不、不用……


    遥微弱的声音响起来。他很费劲地支棱着眼皮,雾蒙蒙的蓝眼睛找不着焦距似的转了两圈,勉强锁在了凛的眼睛上:我没事,就是突然困了……可能是今天有点儿累。


    凛于是又自责起来:是他拖着身体半透支的遥奔波了整天。在巴士上颠簸的时候遥看起来就很疲倦,他和遥讲让他小睡一会儿,可遥摇摇头拒绝,执拗地要跟他再聊上一会儿。能和遥说话也让凛很开心,所以没有坚持让他去休息。如果是真琴,是郁弥,哪怕是宗介,都一定会不留情地做出对遥最好的选择吧。


    可遥就像知道了他在想什么似的,手摸索一样地叠上凛的手,蓝眼睛里还盈着惺忪的睡意,却依旧像风平浪静的海面一样从容。他用脸颊蹭了蹭凛的手心:真的没事的,凛。


    遥俨然已经困倦到了极点,但还强撑着,努力不在凛面前闭上眼睛。即使到了世界末日,地球上所有的水源都干涸,也会有最后的一捧水锁在七濑遥的眼睛里。那样的蓝色让他心里像刺破了一枚青胡桃,一阵没来由的皱缩。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轻抚着遥的前额。


    窗外的雨落了下来。




    凛回到房间的时候,遥已经又睡着了。方才跳走了的史蒂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钻了回来,不请自来地窝在遥的枕边,舒舒服服地团成一个毛球——真是的,明明它向来不乐意进凛的屋子,就这么看人下菜碟啊?


    凛在地铺边上坐下,拉起被子,又看了看沉沉睡着的两个家伙,胸口泛起一阵莫名其妙的暖意。


    他很少见遥比他先入眠的样子。凛向来认枕头,换了休憩的地方便可能睡不好,但不知怎的,在遥身边时他总是睡得很踏实。如果遥在他身边也有同样的感受就好了。他是飞倦了的雀鸟也好,是游疲了的鱼类也罢。希望他在这里、在自己身边,能拥有一段舒适安恬的休息,一个平静的梦。


    凛想:这一刻,他没有在这之上的愿望了。




                                                                   Fin.







*伤停补时:足球术语,指遇到需要暂停比赛的情况时不停止计时、在常规时间耗尽时再加以补足的延长时间。这里只借一下字面意思来用。


*比赛相关:按照原作提到的世界大赛顺序为悉尼—福冈—雅典,猜想制作组可能在捏他2000年悉尼奥运会—2001年福冈世锦赛—2004年雅典奥运会的流程,这里简单地借用了一下相关安排。




*还没看后篇,可能有bug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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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士凛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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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笔画选手前来报道

【溺亡】凛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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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里亚纳剑齿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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